Ozempic:人造解药与人造问题的经济博弈

Johan Hari · 2026-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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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几乎有一半人想服用一种药物来阻止自己进食,对吗?
— Johan Hari

关联

47% 的美国人想服用新的减肥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接近一半的人想靠药物阻止自己进食 。这不是因为我们突然集体丧失了意志力,而是因为我们整个食物环境变了。

芝士蛋糕公园:我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Johan Hari 在书里讲了一个实验,他叫它「芝士蛋糕公园」。科学家 Paul Kenny 把老鼠分成两组:一组只吃天然的、老鼠进化了几千年适应的食物,饿了吃、饱了停,从不超重;然后他往笼子里放了培根、士力架,关键是大量芝士蛋糕。老鼠们疯狂了,几天之内就变成了不同的动物,那种天然的「吃够了」的智慧彻底消失,全部严重肥胖

更诡异的是下一步:把垃圾食品全拿走,只留回健康食物——老鼠们宁愿饿死也不吃。它们似乎已经不认识那是什么了

Johan Hari 的结论是:我们都活在芝士蛋糕公园的一个版本里。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们就被喂食那些在生理上改变我们、破坏我们感受饱腹能力的食物

加工食品让人吃不饱,部分原因是蛋白质含量偏低。悉尼大学的 David Raubenheimer 教授的研究表明,身体除了对热量有饥饿感,还有专门针对蛋白质的饥饿——如果你吃的食物蛋白质低,你就得吃更多才能满足身体对蛋白质的需求

这不是食品公司在搞阴谋,它们只是在履行对股东的利润最大化责任:卖得越多越好。监管是民主社会该做的事

这些药到底在干什么

你吃下东西后,胰腺会产生一种叫 GLP-1 的激素——它基本上是身体的刹车,告诉你「吃够了」。但天然的 GLP-1 只在体内停留几分钟就被冲走了

这些药物做的是:给你注射人工合成的 GLP-1,它不是停留几分钟,而是在你的系统里待整整一周

Johan Hari 自己的体验很直观:服药第二天醒来,花了五分钟才意识到那个奇怪的感觉是——他不饿。这在他人生中从没发生过 。以前每天早上吃的大号蛋黄酱鸡肉三明治,现在三四口就饱了,完全不想再吃

数据层面:服用 Ozempic 或 Wegovy(同一个东西,不同标签)的人平均一年减掉体重的 15%;作用于两种肠道激素的 Moonjaro,这个数字是 21%;正在研发中作用于三种激素的 GGG,达到 24%——仅略低于减重手术 。目前有超过 200 种此类药物在研发中,因为已知有超过 40 种肠道激素影响食欲

经济冲击:消费引擎遇上刹车

美国 GDP 的 60% 是消费 。40% 的美国人肥胖,三分之二超重——当这些人食物消费量砍掉一半甚至更多,会发生什么?

巴克莱银行委托分析师 Emily Field 做了一份报告,她的结论是:要找对比,得看智能手机的发明 。Johan Hari 认为在某些方面这甚至更大——肥胖和饮食引起的疾病每年在美国造成 68 万人死亡,几乎是枪支暴力的十倍

具体冲击已经在发生:Krispy Kreme 的股票被下调,因为 Ozempic 直奔它的目标市场 。Jefferies Financial 给美国航空的报告说,你们很快可以在航空燃油上花少得多的钱了——因为飞行一个大幅变瘦的人口需要的燃油少得多

八年后 Ozempic 专利过期,届时会变成每天一美元的口服药。Johan Hari 的预测是:如果书中警告的 12 个大风险没有兑现,超过一半的人口会服用它

食品行业已经开始反击。《华盛顿邮报》报道,大型食品行业正在隐秘资助「身体积极性」运动来对抗这些药物——就像烟草公司曾经隐秘资助肺癌否认论,石油公司隐秘资助全球变暖否认论一样

停药之后:设定点与饥荒逻辑

制药公司说这些药像他汀类药物:吃着就管用,停了就失效。他们资助的研究显示绝大多数人在一年内恢复绝大部分体重 。当然,他们有既得利益让你永远吃下去

更深层的问题是「设定点」。60、70 年代科学家认为你的体重从出生就设定好了,类似体温设定点——偏离了身体会拼命拉回来。但肥胖危机推翻了这个理论:如果设定点是固定的,怎么可能在几十年内急剧变化?

现在的理解是:你确实有先天设定点,但随体重增加,设定点也会上升 。这就是为什么节食对约 85% 的人不产生持续效果——你的大脑会把设定点守在更高的位置,减慢你的新陈代谢,让你更渴望高糖高盐食物

这听起来不合逻辑:肥胖明明有害,进化为什么给我们保留脂肪的机制?Michael Lowe 教授的解释是:人类进化所处的环境里, famine(饥荒)很常见,而「周围有无限卡路里、持续一辈子」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如果发生饥荒,最胖的人活到最后 。你的设定点在为你准备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饥荒

一种理论认为,这些药物可能在做的是降低你的生物设定点——粗略地说,像把 iPhone 恢复出厂设置 。但我们不知道停药后设定点会怎样。更糟的是,我们不知道服药再停药是否会像溜溜球式节食一样严重破坏新陈代谢,让你最终比没吃药时更胖

大脑、情绪与被切断的安慰

一个更隐秘的风险:这些药物主要不是作用于肠道,而是作用于大脑。GLP-1 受体不仅存在于肠道,也存在于大脑中,它们在深刻地改变我们的大脑 。当 Johan Hari 问顶尖神经科学家「它到底对我的大脑在做什么」时,回答是:过几年再来问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

一种理论是这些药物可能在抑制奖励系统。我们吃东西、社交、阅读都是因为能从奖励系统获得快感——如果它抑制了对食物的奖励,会不会也抑制了对其他事物的奖励?

但 Johan Hari 认为有一个更基础、更容易理解的现象。我们进食有五个原因,只有一个是为了维持身体,其余四个都是心理性的——安慰自己、让自己麻木、管理情绪

他自己经历了这个:在拉斯维加斯,本能地去肯德基点了一桶炸鸡,吃了一根鸡腿后意识到吃不下去了。那些以前靠食物压下去的情绪浮上了表面

减重手术的数据提供了参照:手术后七年内心脏病死亡风险降低 56%,癌症降低 60%,糖尿病相关原因降低 92%,全因死亡降低 40% ——但同时自杀风险几乎翻了四倍 。部分原因是:很多人告诉自己「只要瘦了生活就会好」,然后瘦了之后发现丈夫还是混蛋、老板还是混蛋 。还有被性虐待过的女性,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增重来让自己更安全——减重对她们意味着突然变得脆弱

儿童问题:不该有的选择

美国已批准 12 岁儿童服用这些药物,诺和诺德正在对 6 岁儿童做试验 。如果 6 岁开始吃,意味着要吃 80 年——而我们对长期影响一无所知

Johan Hari 去了日本。日本统计上没有儿童肥胖——在一所有一千个孩子的学校里走一圈,没有一个胖孩子 。一百年前日本饮食是世界最差的之一,这完全是通过坚决的政府政策实现的:他们没有让加工食品毁掉孩子

Johan Hari 的判断是:这些药物是「一扇危险的、生锈的活板门」 。他不责怪做出任何决定的父母——但我们应该不必容忍让孩子在一种危险的医疗状况和一种危险的药物之间做选择

本集带走

  • 加工食品破坏饱腹感是肥胖危机的核心驱动力:不是意志力问题,是食物环境问题——蛋白质偏低让你吃更多才能满足,超加工食品直接削弱「吃够了」的信号
  • GLP-1 类药物的本质是延长天然饱腹信号的持续时间:从几分钟拉长到一周,平均减重 15%-24%,取决于作用于几种肠道激素
  • 停药大概率复胖,且可能比没吃药时更糟:设定点随体重上升而上升,大脑会守护更高的体重;服药再停药是否破坏新陈代谢尚不明确
  • 情绪风险不亚于生理风险:食物承担了安慰、麻木、情绪管理的功能,药物切断这些后,情绪浮出表面——减重手术后自杀风险翻四倍是前车之鉴
  • 经济冲击是全方位的:食品、航空燃油、零售都会受影响;食品行业已在隐秘资助反对运动;专利过期后如果价格降到每天一美元,超过半数人口可能服用
  • 儿童问题指向真正的解:日本证明通过政府政策可以消除儿童肥胖,孩子不该被迫在「肥胖」和「吃 80 年未知长期影响的药」之间选择
全部金句 15 条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几乎有一半人想服用一种药物来阻止自己进食,对吗?
The first time in human history that almost half of us would want to take a drug in order to stop ourselves from eating, right?
—— Johan Hari · [03:10]

加工和超加工食品破坏了我们感到饱腹的能力,破坏了我们感到足够然后想要停止进食的能力。
Processed and ultra-processed food undermines our ability to ever feel full, our ability to ever feel we’ve had enough and then want to stop eating.
—— Johan Hari · [05:27]

一旦它们吃到了美国饮食并且被拿走,它们就完全拒绝吃健康的食物。就好像它们不再把它认作食物一样。
Once they’d had the American diet and it was taken away, they refused to eat the healthy food at all. It was like they no longer recognized it as food.
—— Johan Hari · [08:19]

我们生活在一个环境中,从我们很小的时候起,我们就被喂食那些在生理上改变我们的食物,并破坏我们感受饱腹感和知道何时停止进食的能力。
We are living in an environment from when we’re very young where we’re fed foods that physically change us and undermine our ability to ever feel full and know when to stop eating.
—— Johan Hari · [08:38]

如果你正在吃低蛋白质的加工食品,你必须吃多得多的加工食品才能获得身体所需的蛋白质。
If you’re eating processed foods which are low in protein, you have to eat a lot more of those processed foods to get the amount of protein your body needs.
—— Johan Hari · [11:27]

这些新的减肥药是对一个人为问题的人为解决方案。
These new weight loss drugs are an artificial solution to an artificial problem.
—— Johan Hari · [13:18]

就像,我现在意识到,我在服用 Ozempic 之前从未感到过饱。
I realise now, I had never felt full until I took Ozempic.
—— Johan Hari · [13:54]

如果你想找一个对比来衡量这些药物将会做什么,你必须看看智能手机的发明。
If you want a comparison for what these drugs are going to do, you’ve got to look at the invention of the smartphone.
—— Johan Hari · [18:07]

八年后 Ozempic 专利过期。在那时它将是一种每日药丸。它将是每天一美元。
Eight years from now, Ozempic goes out of patent. At that point, it will be a daily pill. It will be a dollar a day.
—— Johan Hari · [22:35]

你发现神灯你擦拭它精灵出现你的愿望被实现你的愿望成真但绝不是以你预期的方式。
You find the lamp, you rub it, the genie appears, your wish is granted and your wish comes true, but never quite in the way you expected.
—— Johan Hari · [23:45]

这对于理解为什么这些药物的替代方案——即饮食和运动——对于约 85% 的尝试者来说无法产生持续的体重减轻,这一点非常重要。
This is really important for understanding why the alternative to these drugs, diet and exercise, does not produce sustained weight loss for about 85% of people who try it.
—— Johan Hari · [35:43]

采访顶尖的神经科学家非常令人不安,你对他们说,嗯,它对我的大脑在做什么?他们有点像那样说,是啊,过几年再来问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
It’s so disconcerting to interview the leading neuroscientists and you say to them, well, what is it doing to my brain? And they kind of go, yeah, come back and ask us in a few years, we don’t really know.
—— Johan Hari · [38:32]

但是有科学证据表明我们要进食的五个原因,我在书中详细讲过了。其中一个,你知道,是为了维持我们的身体。其余的都是心理性的。
There’s scientific evidence for five reasons why we eat that I go through in the book. Only one of them is, you know, to sustain our bodies. All the rest are psychological.
—— Johan Hari · [45:54]

在减重手术后,你的自杀风险几乎增加了四倍。
After bariatric surgery, your suicide risk almost quadruples.
—— Johan Hari · [48:15]

它最清楚地表明的是,我们不应该容忍我们的孩子不得不在一种危险的医疗状况和一种危险的药物之间做出选择。
What it makes most clear is we should not tolerate our children having to choose between a risky medical condition and a risky drug.
—— Johan Hari · [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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