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深谈← 返回←a16z 办校：不看你成绩，只看你造了什么

a16z 办校：不看你成绩，只看你造了什么

关联

人物 Goggin · Molly

公司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

概念 主观能动性 · AI 原生建造者 · 证明过的工作 · 超级 IC

大学之外再多一个选项，而且是一所不考试、不要成绩、只看你做没做出过东西的住宿制学院——这就是 a16z 今天官宣的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一个面向高中毕业生的旧金山住宿项目，想帮年轻人去科技公司找工作或直接创业。主导这件事的 Goggin 是个连续创业者：13 岁就在高中「非法地不非法」地做生意(注册成非营利、收益全归学校)，后来联合创办了在线课程平台 Udemy,中间创过失败的公司 Sprig,现在经营课程平台 Maven。他自己就是那个「在大学里憋得难受、只想赶紧出去做东西」的人——三年打了七份工、申请的顶尖学校全被拒只进了 UC Berkeley,所以这一次他要给当年的自己造一个去处 。

和大学最根本的区别：不修学分，只做项目

学院完全不做学历认证，不受普通大学的认证规则约束，只需在开付费项目前拿到监管批准 。课程结构整个是倒过来的：普通大学围绕每学期修多少学分、做题、考试运转；这里把 75% 到 80% 的时间留给学生做项目，每周只上几天课、可能只有半天，课程 topics 包括产品感觉、AI 架构、谈判、人际能力等，且全是纯讲授——「来上课，学到该学的，然后去造你的项目」。项目分三类：研究项目(比如有人去深圳、奥斯汀、洛杉矶走访制造工厂，同时线上学机器人课)、学习项目、以及构建/创业项目 。

他的理由很直接：在 AI 时代，任何需要学的东西都可以在工作中学，所以「直接动手做东西」比课堂有效得多。而且项目必须是学生自选的、和课堂内容只是间接对应——他举了大学商科 101 课的例子：老师给你规定好商业计划书的全部要素、还给你一份可选企业清单，「到最后，没有创造力、没有构建、没有主观能动性」。

防止学生跑偏的替代机制是脚手架：每周(可能每周多次)站到自己八人小组面前，汇报上周做了什么、下周要做什么，导师在场 。他坦承这套模式并不新——牛津至今如此运转，YC、Alpha School、蒙特梭利都是他们的灵感来源。

承诺三件事，收三种钱

Goggin 说学院能做出的承诺是：让学生学会做一个有超高主观能动性(agency,指不等人安排、自己推动事情)的 AI 原生建造者，并具备理解硅谷文化的人际技能；「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三件事，这将是任何人能获得的最有价值的教育体验」。

为此他们做成了硅谷生态的合资生意，而非 a16z 独角戏：创始合作方包括 Anthropic、Coinbase、Meta、NVIDIA、OpenAI、Palantir、Replit、Stripe 等，提供课程支持、顾问反馈和算力额度；另有 30 多家招聘合作方 。他的观察是：AI 领域最顶尖的研究者已经不在大学校园里，而在这些公司——所以跟它们绑定，等于让学生坐上前沿进展的前排座位 。

融资 4000 万美元，而且一融就是覆盖好几年的钱——不是常规创业公司那种 18 个月的 runway。「办学校和办一个 AI 应用最大的区别之一，是你需要长久存续。

学生必须知道这所学校不会把钱花光」。收入三块：学费是大头(他们相信学校有价值所以敢收费)；企业合作费(这些公司想接触全星球最好的学生)；长期则通过学生创办或加入的企业股权变现 。

具体产品：创始班奖学金，一年制、免学费（食宿自理）；合作伙伴里有不少旧金山更实惠的食宿选择，但仍是一笔开销；2028 年待监管批准后推两年制正式项目，学费将等于或高于顶尖精英私立大学——「目标是一所高价值机构，不是一所精英机构：要提供多到让学生觉得这学费绝对值的价值」。

不急着创业：故意留一到两年的探索期

他预判学院最大的困难是「留不住人」——这些学生质量太高，VC 会蜂拥而上直接塞钱。他的应对不是防守，而是把这当成核心课程：现在大量年轻人一拿到 15 万、25 万美元的支票就去创业，而他认为「这些建造者中只有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应该立刻创业」。创业是十年苦役，大多数不会成功，所以不该追着第一个还算不错的点子跑、更不该「仅仅因为钱在那里就拿」。

跟 YC、A16Z Speedrun 这些「要求你创办公司」的项目相比，他坚持的差异点是：保留高中后教育应有的探索性——一群同龄同侪、终生友谊、和进入下一段人生之前想清楚「接下来十年做什么」的缓冲。有真想法的学生照样全力支持，两个月走人他毫不在意；但绝大多数人，先在学院泡一两年，让加密、机器人、AI 应用、经典 SaaS 的创始人们轮番来讲行业怎么运转。

【背景】Thiel Fellowship 指 Peter Thiel 创办的 Thiel 奖学金项目，属于「要求你创办公司」的一类。

招什么样的人：看斜率，不看履历

招生标准浓缩成一句话：证明过的工作(proof of work),不是成绩——「这里每一个出现的人都做出过什么东西」。他举的例子：田纳西 16 岁的 Darsh,造了一个生物学 LLM(大型语言模型)，用于设计分子、后来转向设计蛋白质，正在击败一些领先模型；还有青少年时期积累大量 TikTok 粉丝、并参与建设 Alpha School 的 Elle 。

更微妙的一层是动机筛选。他面试一个顶尖高中的学生，对方说：几乎所有同学参加课外活动完全是为了进大学，「而我参加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差别在纸面上看不出来，所以学院会面试每一个人、深挖他们做过的东西，招那些因为热爱才动手的人 。录取流程：先交作品集和个人信息，再线下面试加 IQ、性格、写作测试；看的是「斜率」不是经验——高三年级才发现做东西这回事的数学奥赛选手照样欢迎 。

正面刚「这代年轻人讨厌 AI」

主持人抛出一个尖锐现实：现在大学开学典礼上一提 AI,学生们集体嘘声。Goggin 分两半回答。一半是定位：「一所拥抱 AI 的学校，就是一所拥抱现实和未来的学校」——不喜欢 AI 的学生不适合这里，而这里也只需要一小撮人适合就能运转；「他们的大多数同龄人是 AI 末日论者(doomer,认为 AI 会带来灾难)并不重要,我们要的是 AI boomers(双关 boomer 建造者),那些期待 AI 乐观未来的人」。

另一半是怎么用。学院不但不禁 AI,还多给学分和算力让学生用 AI 造东西。

他拿自己运营 Maven 举例：个人规矩是文档第一稿必须自己写——不是拒绝 AI,而是「你仍然要把自己面对的问题想透彻」，写完再丢给 AI 伴侣帮着进一步想。他的类比是计算器：如果员工给你看一份新产品预测表，你却因为不熟悉公司的损益结构、判断不出 5% 的转化率提升对两年后增长率意味着什么，「我就没有资格当这家公司的 CEO」。

对 AI 也是同理：让它替你做事的前提是你懂它在做什么。他更深一层的行业判断是：过去中层管理者(对上传达、对下协调)很有价值，现在崛起的是「超级 IC」——一个人同时协调 30 个、50 个智能体，甚至协调那些在协调别的智能体的智能体，「构建那种架构很难，你需要一所真正教你的学校，才能进前 1%」。Maven 现在的全部业务就是教中层管理者完成这个转变。

顺带反驳「AI 抢工作」叙事：他引用 Marc Andreessen 的「软件正在吞噬世界」，推演「AI 将吞噬世界」——但吞噬不等于消失，就像软件吃掉 CPG(消费品)行业后，今天你不开 Shopify 根本没法做消费品品牌，而品牌和产品依然存在，只是按互联网的新秩序重新设计了一遍。「世界不是消失，是改变」。

他的朋友们在所有头部 AI 公司一如既往地拼命工作，而且全都在拼命招人——人才战正在硅谷白热化。退一万步：就算末日论是对的，学院毕业生恰恰是最被需要的前 1%,所以「如果你信末日论，更有理由来」。

失败课：不庆祝失败，也不羞辱失败

Goggin 自己的失败清单不短：Udemy 时期和联合创始人闹翻离场、Sprig 融了很多钱但没做成。硅谷教他的一课是「重要的不是你的失败，而是你的成功」——亏过他钱的投资人，转头继续投 Maven 和这所学院。

但他刻意反对「把失败变酷」的文化:「失败并不酷，失败很糟，你应该尽一切可能避免失败；然而如果你失败了，也没关系——站起来，再试」。学生项目失败时，他们会祝贺学生并帮其复盘。

文化上他要复制的是硅谷的「正和」(positive sum,即你好我也好、不做零和博弈)：今天你在顶端不代表明天还在，所以对每个人都得好。「我们想培养拥有正和心态的哲学家式建造者」。

【背景】a16z 即 Andreessen Horowitz,由 Marc Andreessen 和 Ben Horowitz 创立的顶级风险投资机构；文中的 Erik Torenberg 是其合伙人。Goggin 的高中同学圈(他至今住得离高中好友 15 分钟步行距离)和他以高中而非大学自我认同的细节，是他反复强调「同侪圈子改变人生」的来源。

本集带走

• 判断年轻人的标准换一换:不看 GPA 和履历,看「证明过的工作」——他做出过什么、是不是因为热爱才做。申请的斜率(持续学习的速度)比起点更重要。
• 别拿第一张递来的支票:刚毕业就能融资反而是陷阱。创业是十年苦役，先用一到两年想清楚再上路，知道自己随时能融资的人才有底气等对理由。
• AI 时代的个人位置:中层管理在贬值，一个人协调大量智能体的「超级 IC」在升值；用 AI 做事的前提是你自己懂判断——像懂公司损益一样懂 AI 在做什么。
• 写文档的实操规矩：第一稿自己写、想透彻后再让 AI 帮你深化——不是拒绝 AI,而是保住独立思考。
• 对失败的成熟态度：不庆祝失败也不羞辱失败——竭尽全力避免它，失败了祝贺你、复盘、再来。

我们不是为 18 个月融资，而是为好几年融资。
Instead of raising for 18 months, we raised for a few years.
—— Goggin · [00:00]

上这所学院和上大学最大的区别在于，我们不会把你的成绩放在优先位置。
The big difference between going to the academy and going to college is we are not going to prioritize your grades.
—— Goggin · [15:27]

创业是一场十年的苦役，而且大多数都不会成功。
Startups are a 10-year slog and most of them don’t work out.
—— Goggin · [21:57]

如果我要拿别人的钱，我最好是出于正确的理由。
If I’m going to take someone’s money, I better do it for the right reasons.
—— Goggin · [24:31]

你应该进来学习如何同时协调 30 个、50 个智能体，去协调那些在协调别的智能体、而那些智能体又在协调别的智能体的智能体。
You should come in and learn how to orchestrate 30 agents at a time, 50 agents, I don’t know, orchestrate agents that are orchestrating agents that are orchestrating agents, right?
—— Goggin · [34:32]

AI 将吞噬世界。
AI will eat the world.
—— Goggin · [41:39]

如果那种事情发生了，并不意味着世界上的其他领域会消失。它意味着世界上的其他领域正在改变。
And so if that happens, that doesn’t mean the rest of the world is going away. What it means is the rest of the world is changing.
—— Goggin · [43:16]

要创造高主观能动性，你必须让学生自己做决定。
To create high agency, you have to let students make their own decisions.
—— Goggin · [46:05]

让我印象深刻的一点是，拥有最强职业安全感的人，是那些走之字形路线的人。
I think one thing that I’m struck by is that the people who have the most job security are those who zigzag.
—— Goggin · [58:11]

硅谷最伟大的经验教训之一就是，重要的不是你的失败，而是你的成功。
One of the greatest lessons of the Valley is that it’s not about your failure, it’s about your success.
—— Goggin · [65:43]

我们计划在学院里创造一种非常正和的文化：如果你今天在顶端，明天你可能就不在了，所以你最好对每个人都好。
We plan on creating a very positive sum culture in the academy where if you’re on top today, you may not be on top tomorrow, so you better be nice to everybody.
—— Goggin · [6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