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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Work 崩盘五个月后：Adam Neumann 亲述 470 亿估值如何一夜归零

关联

人物 Adam Neumann

公司 WeWork · SoftBank · Flow · a16z · 基准测试

概念 IPO · 自我 · 高增长业务

一周之内从 13000 名员工变成 3 名员工——说这句话的人是 Adam Neumann,WeWork 的联合创始人兼前 CEO。WeWork 曾是全球扩张最快的实体公司之一,2019 年估值约 470 亿美元,随后 S1 文件(上市招股书)曝光三年近 30 亿美元亏损,IPO 流产,他从神坛跌落。这一集,他第一次完整讲出崩盘内幕和他认为自己做对与做错的一切。

童年：一个 12 岁的孩子夺下母亲手中的刀

Neumann 的母亲是医生,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情绪在极度亢奋和深度低落之间剧烈摇摆的精神疾病)。他描述：母亲每晚八点回家后“一切天翻地覆”，会因为孩子没洗碗把碗碟摔到地上再哭着收拾。

12 岁时,母亲在一次争吵中拿起菜刀说要自杀,他从她手里夺刀。更难开口的是,他在二到四年级之间被一个大他六七岁的青少年性侵,“当时甚至不知道那是错的”。他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而是想告诉所有人：不要急着评判别人——你不知道他们从哪里起步,只看到他们此刻的样子。

他把创伤锻造成了人生哲学：22 岁时妻子 Rebecca 把他引入灵性修行(Kabbalah),他学到「命中注定」与「自由选择」可以并存——你在岔路口选错、摔得脸着地，停下来学习、承担责任，灾难就变成祝福，就像被反复捶打的剑越来越坚固。所以当成年后世界崩塌时，他觉得“跟小时候比根本不算什么”。

创业起点：Green Desk 和白板上的「我们」

2010 年，31 岁的 Neumann 和建筑师 Miguel McKelvey 卖掉 Green Desk(他们 2008 年经济危机中创办的联合办公前身，卖了 150 万美元)后画了一张草图：一个圆圈，里面是旅行、健康、社交、朋友、联合办公等小圆圈。核心是人——“从来都和桌椅无关,是创造一个让人们不止谋生、而是拥有生活的世界”。他的方法论：愿景要梦到星星那么高，然后深吸一口气回到地面扫地、敲门。

增长快得离谱：第一年开一栋楼，第九年一天开两栋，遍布 130 个城市、50 个国家。秘诀之一是他说的「推纸墙」——看起来坚固、一推发现是纸做的障碍。

第二栋楼做地板，报价 20 万美元，他逼着团队把报价拆到每一块地板、每颗钉子，提出让承包商在成本之上只赚 15%,结果成本降到 1.2 万。主持人补充了自己公司的例子：动画师说做视频要九天，被问“为什么”后答案是“给我买台新电脑就行”——很多墙，你不推它永远是墙。

转折点：出租车里的 42 亿

2016 年,软银的孙正义(他称之为 Masa)来见,原定 90 分钟被压缩到 12 分钟，却闻着大厅里的华夫饼味说出了那句名言：“闻起来像梦想”。前一晚董事会刚决定融 3-4 亿、停止扩张、扭亏后上市——Neumann 解释，高增长业务想盈利只需停止增长，不再签新租约，老楼填满后自然现金流转正。

但在车上,Masa 连环追问“日本呢？东南亚呢？”,最后说“我觉得该投 30 亿”,一路聊到 42 亿。

Neumann 不怪 Masa,每个决定都是自己的。但从 54 街步行回总部的路上，“每走一步，自我就开始膨胀”——200 亿估值、中国 50 亿、自己占股 25%…

…“走进总部时，我已经忘了我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说自我和欲望是同一个词：大自我就是大欲望，做大事业需要它，但失控后你会变盲目，高增长业务每天要做 100 个决定,原来 98 个正确，现在只有 90 个，而错误也会跟着增长速度一起放大。

被捅的那一刀：200 亿现金收购案

Salesforce 创始人 Benioff 当时劝他：飞去日本对 Masa 说不，以上一轮估值打三折(50 亿)上市、卖 20%,所有人都会抢着投，“我保证你的估值很快会大得多”——“但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Neumann 确实没听。他复盘：如果当年拒绝，WeWork 今天可能是一家千亿美元公司,还会引领重返办公室的浪潮；但他也不会学到这些教训,不会像今天这样幸福。

2018 年 3 月,Masa 提出 200 亿美元全现金收购：100 亿给所有投资人退出、100 亿进账上，创始团队保留 30%、达标后升回 51% 。唯一不赚钱的是留下的 Masa 自己。

两位董事(来自 Benchmark)组成特别委员会,从三月谈到十月，想把价格推到 320 亿。等到年底软银股价下跌,交易死了,Masa 打电话道歉。

“他们应该第二天就飞过去签字感谢,而不是谈判”——“如果你要捅国王，就杀了他。不杀，我会回来” 。他给创业者的教训：选投资人要看历史，选那个「下八维象棋的人」而不是看棋的人，选会陪创始人走的 A16Z,而不是眼里只有美元符号的 。

被迫上市后，S1 曝光亏损，外界众说纷纭。他澄清两件事：「we」商标卖回公司“不是真的”；他也不是被解雇的——“我是自己选择退下的”,因为当时他仍掌握董事会投票权 。他卸任换银行承诺注资 20 亿救公司，结果 10 分钟后银行律师函到达：以“控制权变更”为由，要求 15 天内偿还他的全部个人债务，否则收走他五比一超级投票权的股份 。

【背景】原文提到的这笔以他个人名义的贷款，据公开报道约为 4.6 亿美元。

“这是老派风投的剧本，”他说，“历史上发生在很多创始人身上” 。半夜他第一次在 Rebecca 面前痛哭：“我们失去了一切。

”她的回应是：去我妈家住，想创业我支持你，不想就搬去哥斯达黎加每天冲浪——“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破产了，我觉得你破产时更性感” [118:16-121:04]。后来是 Masa 来还清了全部债务救场，他交出控制权。

15 亿和解与“打给 Rebecca”

软银本应 2020 年 4 月 1 日支付 30 亿美元收购要约，却以新冠“不可抗力”拒付。诉讼和解为 15 亿，但约定延期付款——分娩前四天的 Rebecca 拍桌：他们已经违约过一次，“告诉他们你同意了，但你妻子没同意。

周五早八点前付款，否则周一法庭见” 。律师 Eric Seiler 打电话问：“我到底为谁工作,你还是 Rebecca?”两小时后软银高管来电认输,钱在凌晨四点半到账，当天早上八点 Rebecca 进产房 [128:00-130:28]。

他给所有人的五张卡片

结尾 Neumann 总结了本集的教训：一、人生伴侣、朋友和生意伙伴，要为你人生中最糟糕的那一天来选，而不是最好的那一天；二、选那个能让你成为最好版本的自己的伴侣——你需要的，而不是你以为想要的；三、掌控不来自权力，来自影响力，而影响力要每天去赢得；四、人生不在于何时跌倒，在于如何站起来；五、了解你自己，才能活出属于你的旅程。他的具体练习是「科技安息日」：每周 24 小时完全离开手机，“你的手伸向空口袋的次数，会让你看到自己有多上瘾”——而第 22 小时之后你会感觉极佳，并且最好的想法会在那时到来。他甚至和主持人现场立约：九月做一次 25 小时断网。

本集带走

• 高增长业务的盈亏真相：新楼有 6-18 个月爬坡期，想扭亏为盈只需停止扩张——WeWork 的问题不是需求是供给；但技术系统必须能算清“哪栋楼、哪一层盈利”，WeWork 的系统做不到。
• 自我是参数不是开关：自我即欲望，做大需要它；但失控后错误率从 98% 掉到 90%,而错误会跟着增长一起指数放大。
• 推纸墙：对任何报价追问“多少块地板、多少颗钉子”，用逻辑拆到底；不敢问“为什么”的人，往往是没问过自己为什么。
• 100% 投入才有效：没有 80%、90% 投入这回事；但 100% 投入包括投资自己、婚姻和孩子，不等于 24-7 坐在办公室。
• 成长速度红线：如果业务增长快过创始人(自我、金钱、关系上的应对能力)，“按定义，某样东西必然会裂开”。
• 反 VC 黑箱选人法：用“他们在我最糟糕的一天会怎么对我”来选伴侣、朋友和投资人——A16Z 每次董事会后陪他吃饭，第一句话是“请告诉我我哪里能做得更好”。
• 每周 24 小时断网：免费的“科技安息日”，能测出你的成瘾程度，也最容易在低谷时带来最好的想法。

【背景】软银创始人孙正义在访谈中始终被称为 Masa;Benchmark 是美国著名风投，曾投出 Uber、Twitter 等；A16Z 即 Andreessen Horowitz,Marc Andreessen 与 Ben Horowitz 为其创始人。

我在一周内从 13000 名员工变成了 3 名员工。
I went from 13,000 employees to three employees in one week.
—— 嘉宾 · [00:00]

那里唯一的教训是,如果你要捅国王,就杀了他。
And the only lesson there, if you’re going to stab the king, kill.
—— 嘉宾 · [01:05]

它从来都和桌椅无关。它一直是关于创造一个让人们不止谋生、而是拥有生活的世界。
It was never about desks and chairs. It was always about creating a world where people make a life and not just a living.
—— 嘉宾 · [19:50]

但她对我说，即使你用现在这种追逐的方式得到了钱，它不仅不会让你充实，反而会对你有害。
But she said to me, even if you were to get money the way you’re chasing it, it not only will not fulfill you, it will be negative for you.
—— 嘉宾 · [21:22]

信念是在一切都崩溃的时候来衡量的。当连你的朋友都在质疑你，当电话不再响起的时候。
Belief is measured when it’s all crashing. Belief, when even your friends are questioning you, when the phone is not ringing.
—— 嘉宾 · [30:57]

我说，我在笑是因为我记得，黑夜最黑暗的时刻就是黎明前一秒。
And I said, I’m smiling because I remember that the darkest moment of the night is a second before dawn.
—— 嘉宾 · [32:35]

如果你做得足够大，真的、真的足够大，你就会垮掉。
If you go big enough, really, really big, you crash.
—— 嘉宾 · [33:40]

WeWork 的第一年，我们开了一栋楼。WeWork 的第九年，我们一天开两栋楼。
First year of WeWork, we opened one building. Year nine of WeWork, we opened two buildings a day.
—— 嘉宾 · [42:02]

在 WeWork,业务增长得比我自己成长还快。那就是一切出错的地方。
In WeWork, the business grew faster than I could grow. That’s where everything went wrong.
—— 嘉宾 · [43:58]

记住，权力来自影响力，而不是控制。如果你认为他们必须按你说的做，因为你是他们的老板，那你已经输了。
Remember that power comes from influence, not control. If you think they need to do what you said because you’re their boss, you’ve already lost.
—— 嘉宾 · [55:05]

如果你认定自己有一个使命或愿景，打算去融 3 亿，然后第二天有人给你 30 亿，在你说好之前，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问自己那个问题：为什么？
If you decide you have a mission or a vision and you’re going to go raise out 300 million, and the next day someone offers you 3 billion, before you say yes, take a deep breath and ask yourself, again, that question of why?
—— 嘉宾 · [65:42]

自我和欲望是同一个词。大自我只意味着大欲望。
Ego and desire are the same word. Big ego just means big desire.
—— 嘉宾 · [70:27]

跌倒不仅仅是没关系，它是发生在你身上最好的事情。
Falling is not just okay, it’s the best thing that ever happened to you.
—— 嘉宾 · [78:39]

他说，当创业者就像是下八维象棋。当风险投资人就像是站在旁边看棋。
He said that being an entrepreneur is like playing eight-dimensional chess. Being a venture capitalist is like watching the game.
—— 嘉宾 · [107:02]

而且由于发生了控制权变更，你们现在有 15 天时间偿还我们的债务，那 4.6 亿美元，否则我们将拿走你的股份。
And because you had the change of control, you now have 15 days to pay us back our debt, that 460 million, or we will take your shares.
—— 嘉宾 · [11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