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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is Kalanick 王者归来：把厨房变成「物理世界的计算机」

关联

人物 Travis Kalanick · Ben Horowitz

公司 Uber · a16z · Atoms · Cloud Kitchens · Pronto

概念 工业 AI · 基于原子的计算机 · 隐身创业 · 自主性 · 机器人 · 无封顶锚定 · 让建造者去建造 · 问题制造者水位线

这一集是 Uber 创始人 Travis Kalanick（创办 Uber 并在 2017 年的危机中离任，此后隐身多年再造云厨房公司）与硅谷顶级风投 A16Z 的联合创始人 Ben Horowitz 的一场「了旧账」对话——2011 年 A16Z 差一点领投 Uber 的 B 轮，如今这笔没做成的投资终于变成了对 Travis 新公司 Atoms 的下注。

那笔差点达成的 B 轮：375 还是 210

Travis 先讲了他的版本。2011 年融 B 轮时，他有一套「赢家通吃」的拍卖打法，自称「无封顶锚定」：从不和投资人折中，只说「至少是这个数，还会往上涨」，但起锚压得很低，让每个见到的投资人都热血沸腾，然后互相抬价。

A16Z 最终出到了 3.75 亿美元投前估值（另一富豪基金差一点出到 4 亿），眼看成交，Mark 却约他吃饭，说合伙人会议不认这个价，最高只能给 210。Travis 只好回去告诉所有竞价者「赢的那家退出了，重新拍」，最后由 Menlo Park 的 Shervin 领投——他甚至得提醒 Shervin「别再自己跟自己抬价」。

Ben 给了另一边的版本：那场路演他记得非常清楚，Travis 独自一人来（这在那个年代极罕见），pitch 印象深刻，他认定该做这单——但他当时挂着大约 16 个董事会席位，不是消费领域负责人，就把案子交给了 Mark 和另一位同事去办，之后只隐约听说卡在员工期权池之类的条款上，再一抬头，交易已经归了别人。他后悔了将近十年，还去 Lyft 的董事会帮着收拾烂摊子——他透露，Lyft 那轮融资的估值，差不多就是 210，和 Uber 那次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我们在董事会，2017 年不会那样」

这段旧账之所以反复被提起，是因为两人都相信：如果 Ben 或 Mark 当年进了 Uber 董事会，2017 年 Travis 被迫下台的那场危机不会那样收场。Ben 直言那是他们的错，Uber 本可以成为今天规模大得多、重要得多的公司。

Travis 补充：他离任时 DoorDash 只有 5% 的市场份额，Uber 在外卖上压倒性领先，自动驾驶项目当时排第二、仅次于 Waymo，还带着网络优势——「本会赢得外卖，也会是自动驾驶的领导者」。但对 DoorDash 创始人 Tony 他也给了公道话：「做假设推演很容易，最重要的是最后的成绩单。

他挺过来了，在创业里，活下来是很大的一部分。」

从地狱到再出发：CloudKitchens 与隐身八年

离开 Uber 后，Travis 先打了七八个月的诉讼和调查官司，然后接手了一个朋友创办的小公司——多租户外卖厨房：单一房产放 30 个 200 平方英尺的厨房，租给只做外卖的餐厅。他收购了它，「你是说几千个，对吧？

」从此大干。他上一次全员大会有两万人，下一次只有六个人：「弟兄们，开干吧。」那六个人的公司里，员工早上上班，一小时后发现 Uber 的创始人成了 CEO。

为什么隐身八年？因为 2017 年每天有 150 篇负面文章，他想让团队「不担心《纽约时报》明天写什么」地专心构建。

隐身到极致：30 个国家、数百家设施、几千名员工，公司在各地用不同名字——韩国叫 Kitchen Valley，中国有 Flash Kitchen 等好几个名字，伦敦叫 Food Stars。他说隐身久了反而自我实现：媒体没法报道一个叙事有断裂、前面几年是空白的东西，有人想泄密都不知道往哪泄。

核心框架：基于原子的计算机

这是全集最有价值的框架。Travis 说，Uber 已经把物理世界的「网络」数字化了，而且几乎完成（Waymo 已经在路上跑，交通几乎全软件化了）；但物理世界的 CPU 和存储还是空白。他用计算机架构做类比：

• CPU 操纵比特 → 制造操纵原子
• 存储存储比特 → 房地产存储原子
• 网络把比特从 A 点搬到 B 点 → 运输物流搬运原子

「你在计算机科学课程里学到的一切——所有数据结构、所有算法——在原子世界全都适用。」他把一万平方英尺的厨房设施称为「一万平方英尺的半导体、30 核处理器」，食物流动的走廊是网络总线，冷藏库是边缘的 Akamai 服务器，来取餐的配送员是 TCP 数据包，甚至真的用 TCP 锯齿算法来根据容量向各厨房分配需求。CloudKitchens 公司的注册名其实是 City Storage Systems——「实体世界的存储」，刻意起得无聊到没人记得。

终点线是什么？「能不能把一份优质餐食的准备和配送做得如此高效，成本接近去杂货店购物？

如果能，你就对厨房做了 Uber 对汽车做的事。」机器人做菜、机器人配送把每餐配送成本从 12 美元降到 50 美分，几项加起来省出 8 到 10 美元——一份包送到家、含全部成本的优质餐食。他判断未来「互联网美食广场」的路径是：人人都会同意 20 年后机器人做饭、保温轮箱自动送餐是必然，然后把问题从「会不会」弯成「什么时候、由谁」——「弯曲现实，把它弯向现在」。

收购 Pronto 进军采矿：比人还高产的时刻

为做机器人，Travis 必须自己掌握自动驾驶（「你的机器人在物理世界行动，不能只依赖一家公司」），于是收编了当年 Uber 自动驾驶团队的核心人物——前 ATG 负责人 Eric Maihofer 管食品机器人，Anthony Lewandowski 带来的越野自动驾驶公司 Pronto 则让他进入了采矿业。Pronto 做了七八年，矿山上最危险的岗位自动化后安全大幅改善；如今它刚跨过「比人类生产力更高」的门槛，客户反过来恳求他们加快铺开——「那是你踩油门的时候，我们会看到超指数级增长」。

Atoms 与「工业 AI」：为行业造计算机

去年 Travis 融资时，Ben 打了个著名比方：Travis 像风衣里揣着 20 块表的贩子，问「你想要哪块」；Ben 回答「我想要整件风衣」——不要只投采矿或食品，要在他做的所有事情上都做伙伴。这促成了各公司合并成一个股权结构的 Atoms。

Travis 给品类的名字是「工业 AI」：软件、传感器、机器人、机械组成的技术栈，一次攻一个行业，把成熟的物理行业整体自动化。他特意和「物理 AI」划清界限——不是做人形机器人，也不做军事项目。

Ben 点破了这件事的本质：一大堆人都曾有同样的点子（网上书店、电动车、外卖厨房），但伟大的公司永远系于一个不可复制的创业者——Elon 一个人基本让美国汽车业脱碳了，可为什么没有第二个 Tesla？这也是他们最终投资 Travis 的理由：硅谷历史上造出过 Uber 这种东西的人屈指可数，而 Uber 在创始人离开后仍活得很好，这几乎绝无仅有。

管理哲学：问题制造者的水位线

收尾处是 Travis 沉淀的管理方法论。他认同 Bezos 那句话：想象力的唯一约束是管理能力——书之于 Amazon，就是食品之于 Atoms，找到滩头阵地、让它繁荣、建立起能解决 98% 问题的管理能力，才有余力开新战场。他自认是「问题制造者」，并给出一个框架：问题制造的速度，必须小于等于你解决问题的速度，否则你就「溺水」了；错得离谱时要停止一切新问题的制造，重新浮出水面再开闸。

在 Uber 他把这套叫「让建造者去建造」：前端对齐（战略、目标，还有文化），后端问责，让各地那个「看起来本该自己创业」的创始人级负责人放手干。他拒绝靠收购扩张——「买下来你就带来了另一种文化，声誉会渗透回来，最后你就没有文化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买 Lyft。」

对隐身他还有一个文化论：从底层开始、隐身创业，意味着团队的成就感来自工作本身而非名气，「一旦公司感觉在为外部地位做事，就会开始基于外部认可而非内部正确性做决策，你就失去了真正的北极星」——他借 this 敲打当下的大 AI 实验室：员工对外部认可上瘾，才会一边说「AI 要抢走所有工作」一边自己都不知道真假。

本集带走

• 融资用「无封顶锚定」：只说「至少是这个数、还会涨」，起锚从低，让多家互相抬价出最高价；一旦赢家反悔，重建信誉极难。
• 「当海盗变海军，规则会变」：挑战者时可以激进，成为巨头后同样的行为会被完全不同地看待——小创业公司出身的人变大后，最容易忽视这一点。
• 用计算机架构看物理行业：制造=CPU、房地产=存储、运输物流=网络。学过计算机科学的一切框架都能迁移到原子世界。
• 从「20 年必然」倒推：先找所有人都同意 20 年后必成的事（机器人做饭、自动送餐），再把时间线一年年往回压，把问题变成「何时、由谁」。
• 问题制造速度 ≤ 问题解决速度：开新战场前确认水位；溺水时先关闸，不做任何新问题。
• 扩张靠文化复制而非收购：买来的公司带来异质文化和声誉渗透，产品与技术是文化的反映。
• 警惕外部认可：一旦团队为外界名声做事，决策就从「内部正确性」滑向「外部认可」，北极星就丢了。

【背景】本集播客为 A16Z 的 “I’m Back” 系列访谈，主持人为 A16Z 合伙人；文中 Mark 指 A16Z 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

如果能做到，你就会对厨房做 Uber 对汽车做的事。
If it does, you do to the kitchen what Uber did to the car.
—— Travis Kalanick · [00:56]

我会说，当你再次坠入爱河时，你不会怎么想起前任。
And I’m like, when you fall in love again, you don’t think about the ex very much.
—— Travis Kalanick · [15:39]

当海盗变成了海军。
When the pirate becomes the Navy.
—— Ben Horowitz · [17:47]

如果能做到，你对厨房做的事就相当于 Uber 对汽车做的事。
If it does, you do to the kitchen what Uber did to the car.
—— Travis Kalanick · [26:52]

你在计算机科学课程里学到的一切、你在工程学里学到的一切，在原子世界里都适用。
Everything you learn in your computer science curriculum, everything you learn in engineering, it plays in the Atoms world.
—— Travis Kalanick · [35:29]

想象力的唯一约束是管理能力。
The only constraint to your imagination is management capacity.
—— Travis Kalanick · [51:24]

那你为什么不去试着解决这个问题，反而在那里大放厥词？因为你对外部认可的在意超过了对实际事情本身的在意。
Well, why don’t you try and solve that as opposed to go running your mouth because you care about the external validation more than the actual thing.
—— Ben Horowitz · [58:56]

人人都热爱进步。他们受不了的是变化。
Everybody loves progress. It’s change they can’t stand.
—— Ben Horowitz · [8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