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经营世界上最大的创业公司一样经营思科

关联

人物 Jeetu Patel

公司 Cisco · OpenAI

概念 AI 基础设施 · 智能体 · 创始人模式 · AI Defense · 数据中心建设热潮 · AI 安全

在硅谷，大公司转型成功的案例不多。Jeetu Patel 算是一个：他如今是思科这家网络巨头的总裁兼首席产品官。

在这场访谈里，他聊了怎么把一家 630 亿美元收入的公司当成「世界上最大的创业公司」来运营，也聊了自己 19 岁揣着 1 万美元贷款闯美国、从端盘子到执掌巨头的经历。

思科到底在 AI 时代扮演什么角色？

Patel 的比喻很直白：思科是「淘金热时期卖铲子的公司」。

AI 浪潮来了，所有人都在挖金子，而思科提供基础设施——网络、安全、数据——让 AI 能安全顺畅地跑起来。

这个定位正在兑现。思科两年前开始向超大规模云厂商卖 AI 网络设备，第一年原本预期 10 亿美元订单，实际拿到 23 亿美元；

第二年预期翻倍到 50 亿，实际拿到 90 亿。「我们从零到 93 亿美元，只用了两年。」

为什么他自称「迟到了 36 年的联合创始人」？

Patel 信奉创始人模式：

他曾说自己「我觉得我就是思科一位后期的联合创始人，我晚了 36 年才进来，但我感觉我就是这家公司的主人」；

如果有外人想搞垮这家公司，他会为它而战，同时不忘对工匠精神和公司所代表的东西抱有自豪感。

【背景】Patel 此前曾自己创业，后在 Box 给创始人 Aaron Levie 打工，如今在思科负责产品。

他说自己是「迟到了 36 年进来的思科联合创始人」，但完全以主人自居。不过他也承认，如果全公司都是创始人，那就乱套了。

他的办法是三三制：

领导团队三分之一是懂思科内部运作的老将，三分之一是从外部和竞争对手挖来的系统性思考者，三分之一是被收购公司的创始人和 CEO——而且给后者的职责范围比他们卖掉的那家公司更大。

AI 会减少工程师吗？他的答案恰恰相反

很多人以为公司引入 AI 是为了提效裁员。Patel 明确反对：「目标不是效率。」

目标是用 AI 产生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洞察，去解决以前解决不了的问题。而且他判断：未来需要的工程师会更多，不是更少。

原因是每次 AI 能力跃升，都会冒出新的人类瓶颈——编码自动化了，代码审查成了瓶颈；

审查自动化了，判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又成了瓶颈。

为了推动 3.2 万名工程师用 AI，思科反着说：不是用了 AI 你可能丢工作，而是不用 AI 你才会丢工作。

公司给所有人不限量的使用额度，让大家先熟悉、再擅长、最后才谈效率——就像学骑自行车，顺序不能反。

推到什么程度？他把 50 万行代码重构成了 12 万行，5 倍精简，两周完成。

思科还成了 OpenAI Codex 的第一个设计合作伙伴，他每两三周就和工程高管开一次复盘会。

数据中心是不是建过头了？

这是当下最热的争论。Patel 的回答斩钉截铁：绝对没有。

他的理由是：现在只有不到 2% 的人在使用 AI 智能体，基础设施就已经供不应求。等到 25%、40% 的人都在用呢？

而且执行完全相同的任务，一个智能体消耗的网络带宽平均要比人类高出 450%。

他承认 AI 领域没有历史经验可循，「在 AI 里最重要的技能是遗忘」，过去的经验可能是巨大的负债。

别拿互联网泡沫类比：当年是先把基础设施建好、等需求追上来；现在是不管建多少，几乎立刻被消耗掉。

当然，他也承认会有一些公司估值过热，但个别公司估值泡沫不等于整个趋势是泡沫——除非你质疑这场变革本身。

他说了一句有意思的话：不用 AI 反而更不安全

原因很实际：今天大部分攻击是以机器速度发起的，防御也必须以机器速度进行。

更棘手的是智能体会跑偏。

Patel 说，越来越难分辨一个智能体是被对手诱导了，还是它自己觉得该这么干、忠实地执行了你的指令。

他举了个例子：你让智能体办退款，它不该退你三倍鞋钱——这种事在零售业时有发生。

思科为此收购了 Galileo，并推出 AI Defense 产品，做模型验证、越狱测试、运行时动态监控。

他的判断是：「可信的委托和不可信的委托，区别就是市场领先和彻底破产。」

从口吃的端盘子少年到思科总裁

Patel 的个人故事堪比电影。他的父亲在印度是个高智商骗子，类似 Bernie Madoff，后来他父亲的情妇自杀，有人想绑架他，他和母亲逃离印度。

1991 年，19 岁的他独自到了美国，在连锁餐厅 Sizzler 端盘子，平均小费一美元。

他小时候成绩差、口吃、接电话都不敢说 hello，是家族里的黑羊。端盘子逼着他学会取悦人，教授介绍他去一家叫 DocuLabs 的公司做实习生。

几个月后公司创始人要回购投资人股份，每人出 25 万美元。

还在读大学、拿最低工资的他，借了 25 万美元入伙，然后经营这家公司 17 年。

他坦言这是职业生涯最大的错误——不是因为公司不好，而是因为商业模式和他想改变世界的野心不匹配。

他留下来纯粹出于自负：绝不为别人打工的执念让他用自负而非学习来做决定。

「你不是有 17 年经验，你是 1 年经验重复了 17 次」

后来招他进 EMC 的 Rick Devenuti 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他要求更高薪水，理由是自己有 17 年经验，Rick 回答：「你不是一个有 17 年经验的人，你是把 1 年经验重复了 17 遍。

来我这，第一年我给你 17 年的经验。」

结果确实如此——他在 Rick 身上第一年学到的东西，比自己创业 17 年还多。

他讨厌那段打工经历，但之后在 Box 每逢难题都会问自己：Rick 会怎么做？

跳槽思科也是偶然。他本已接受一家巨头广告业务负责人的职位，但对方给太太 Jessie（他称为人生联合创始人）的条件不合适。

第二天思科 CEO Chuck 打来电话，一句话说动了他：「那家公司有没有你都会做得很好，但思科的轨迹会因你而改变。」

九天内，两份录用通知都到了。

【背景】Chuck 指当时邀请他加入 Cisco 的 Chuck Robbins（Cisco CEO）。

给年轻人的三条建议

第一，你的上限通常由你的野心决定，而不是能力。他自称智力平平，没有名校学历，但比谁都渴望成功。

目标定得高，即使够不着，落到中途也不错。

第二，商业是团队运动。让别人因为你的存在而成功，从 19 岁就开始积累这种长期关系，优势巨大。

第三，复利的力量：每天比昨天好 1.27%，一年就是 100 倍。他每年都会重读 Sam Altman 那篇《日子很长，十年很短》。

但要吸取他的教训：要在值得的商业模式里坚持，而不是像他那样在一个生活方式生意里耗 17 年。

泰姬陵导游教会他的最后一课

2017 年，他带女儿回印度，在泰姬陵遇到一位会 12 到 14 种语言的导游 Raj，为了尊重游客而讲对方的语言。

Patel 意识到：这个人比他共事过的任何人都聪明，却每天只挣大约 10 美元——差别只在于平台。教育、美国、科技行业，这些是 Raj 没有的机会。

所以他对年轻人的最后请求是：别浪费你的平台。他说，多少 50 多岁的人愿意花大价钱回到 19 岁。

这是科技史上一个神奇的活着的时代。

本集带走

• Patel 判断未来需要更多而非更少工程师：每次 AI 进步都会催生新的人类瓶颈，比如判断该做什么本身。
• 思科 AI 基础设施业务两年从零做到 93 亿美元订单，连续两年超出最乐观预期一倍。
• 他认为数据中心没有过度建设：不到 2% 的人重度使用智能体，基础设施就已供不应求。
• 转型大公司的配方：创始人思维 + 领导团队三三制（内部老将、外部干将、被收购的创始人各占三分之一）。
• 他最大的职业教训：在一个与野心不匹配的生意里靠自负硬撑 17 年，是ego 而不是学习在驱动决定。

把我们想象成淘金热期间卖镐头和铲子的公司。
Think about us as the picks and shovels company during the gold rush.
—— Jeetu Patel · [01:22]

我晚了36年才进来，但我感觉我就是这家公司的主人，这就是我的公司。
I was 36 years late coming in, but I feel like I own the company and this is my company.
—— Jeetu Patel · [04:19]

而对这些人，我们给他们的使命范围比他们卖给我们的那家公司还要大。
But those people, we give them charters that are larger than the company that they’ve sold us.
—— Jeetu Patel · [05:34]

我喜欢在内部告诉我的团队，我们应该像世界上最大的初创公司那样运营。
I like to tell my team internally, we should operate like the world’s largest startup.
—— Jeetu Patel · [06:28]

在只有不到2%的人使用智能体的情况下，我们就已经受到供应限制了。
We are supply constrained with only sub 2% of the people using agents.
—— Jeetu Patel · [07:08]

如果你不使用 AI，你反而会更不安全。
If you don’t use AI, you will be less safe.
—— Jeetu Patel · [08:21]

事实上，我对未来的强烈假设是，我们实际上需要更多的工程师，而不是更少。
In fact, my strong assumption is moving forward that we will actually need more engineers, not less.
—— Jeetu Patel · [09:36]

随着我们向前走，因为每一次我看到 AI 出现阶跃式改进，我都会看到涌现出一个瓶颈，那是人类的瓶颈。
As we move forward, because every single time I’ve seen a step function improvement in AI, I’ve seen a bottleneck that’s emerged that’s a human bottleneck.
—— Jeetu Patel · [09:42]

我们向员工保证，如果我们不使用 AI，你就会丢掉工作。
We guaranteed our employees that if we don’t use AI, you will lose your job.
—— Jeetu Patel · [10:21]

所以我们始终相信，只会有两种公司和两种人，一种是对 AI 非常流利和娴熟的，另一种是会为相关性而苦苦挣扎的。
And so we always believe that there’s going to be only two kinds of companies and two kinds of people, ones that are very fluent and dexterous with AI and the others that are going to be really struggling for relevance.
—— Jeetu Patel · [10:55]

大多数事情自上而下推动会相当困难，但有几件你认为是信仰的事情，你必须自上而下地推，并且必须在这些事情上毫不松懈。
Most things it’s gonna be pretty hard to go top-down, but a few things that you’d think are religion, you have to go top-down and you have to just make sure that you’re unrelenting on those.
—— Jeetu Patel · [13:58]

结果第一年达到了 23 亿美元。
We ended up at $2.3 billion in year one.
—— Jeetu Patel · [19:48]

我认为在 AI 领域需要学习的最重要的技能之一就是「遗忘」。
I think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skills to learn in AI is unlearning.
—— Jeetu Patel · [21:46]

因为你过往的经验可能成为巨大的负担。
Because your past experience can be a huge liability.
—— Jeetu Patel · [21:51]

而现在，无论你建设多少基础设施，几乎都会被立刻消耗掉。
Right now, no matter how much infrastructure you’re building, it’s getting consumed almost instantly.
—— Jeetu Patel · [22:08]

如果只有不到 2% 的人在使用智能体，而这些智能体的消耗这么大——平均而言，一个智能体在网络带宽上的消耗比人类高出 450%。
If sub 2% of the people are using agents and these agents are so consumptive, on average an agent is 450% more consumptive on network bandwidth than a human would be.
—— Jeetu Patel · [22:30]

在我看来，可信委托与不可信委托的差别，就是市场领导地位与彻底破产的差别。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rusted delegation and untrusted delegation i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market leadership and complete abject bankruptcy in my mind.
—— Jeetu Patel · [25:57]

我留在那里是因为我有这样一种自尊心：我绝不为别人打工。
I stayed on there because I had this ego that I will never work for someone else.
—— Jeetu Patel · [32:22]

这是我犯下的最大错误，因为驱动我决定的是自尊心，而不是学习成长。
Biggest mistake I made because ego drove my decision rather than learning driving my decision.
—— Jeetu Patel · [32:30]

你只有一年的经验，重复了 17 次。
You have one year of experience 17 times over.
—— Jeetu Patel · [33:09]

他对我说，那家公司有你没你都会做得很好。
And he said to me, he’s like, that company will do well with or without you.
—— Jeetu Patel · [34:36]

我想说第一条经验是：你的上限通常受限于你自己的野心。
I think the first lesson I would say is your upper limit is typically bound by your own ambition.
—— Jeetu Patel · [35:31]

我没有名牌学校的漂亮学历，但我比其他所有人都更饥饿。
I didn’t have a fancy degree from a fancy school, but I was hungrier than everyone else.
—— Jeetu Patel · [35:51]

日子很漫长，但几十年很短暂。
The days are long, but the decades are short.
—— Jeetu Patel · [37:28]

如果你恰好被赋予了一个平台，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要浪费它。
If you happen to be afforded a platform, my only ask of people is don’t squander it.
—— Jeetu Patel · [4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