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了18年「物理AI」的人，怎么看眼下的机器人热潮

关联

人物 Turner · Bilal Zuberi

公司 Red Glass · Lux Capital · Applied Intuition · Waymo

概念 物理 AI · 机器人 · 部署层 · 模拟 · SBIR 工厂 · 共识投资 · 管理费

Bilal Zuberi 是一位化学家出身的投资人，在 Lux Capital 做了多年深科技投资，后来离开这家基金，自己创办了 Red Glass Ventures。

他赌的方向叫 AI 与物理世界——用 AI 改造能源、制造、国防这些实打实的产业。

他刚募资时，出资人还嫌这个方向太烧钱；如今人人都往里挤。

他在这期 The Peel 播客里聊了很多大实话，包括风险投资行业的激励扭曲。

【背景】原文转写中未提供与该段对应的时间戳与文本，以下细节无法从原文核实，仅作参考：他据称在 Lux Capital 投资约 18 年；Lux Capital 管理规模约 70 亿美元；他于 2024 年离开；募资发生在约 18 个月前。

为什么说硬件仍然很难

Zuberi 的第一句话就是泼冷水：别听投资人说什么硬件变容易了。

中国的供应链被切断后，很多公司得自己重新造电机和执行器——这些东西以前都是在中国大批量采购的。

那什么变了？他总结了三件事。第一是创业者变了。

以前投硬件，大家找的是在 Shell、GE、BP 干了二三十年的行业老兵，结果发现他们懂行业但没有创业基因，行动慢，最后被原有巨头追上。

现在进场的是硅谷式的创始人，招人快、融资快、敢打破行业惯例，像 Elon Musk、Anduril、Applied Intuition 这一批。

第二是政府变了。

以前政府的小额创新补助被人做成了生意——他称之为SBIR mill，专门写申请拿补助，拿完一期换题目接着拿，从不真做商业化。

现在政府成了真正的直接客户，国防预算有上万亿美元，哪怕只流出一小部分给创业公司，也是天大的数字。

第三是机器人本身变了。以前的机器人是写死的代码，每一条路径都要预先编好。

现在有了 AI，机器人可以在实时识别环境、概率性地规划动作。

更关键的是方案能泛化——只会捡一个杯子的机器人不是生意，一个模型能做几百件事才是生意。

最被低估的机会：把机器人真的放到现场去

如果问今天该把钱投到哪，Zuberi 的答案很明确：部署层，也就是真的把机器人放到现场干活的那一环。

他的逻辑是，一个新领域早期必须做全栈——像 Tesla 得自己造整车。但市场起来之后，技术栈会分层：芯片层、模型层、应用层……

现在的热潮都涌向了最烧钱的那几层。

他开玩笑说，如果 Elon Musk 宣布要登火星，就有人想做登金星的；海底数据中心还不够，要做太空数据中心。

而部署层是脏活累活。大家都想造模型、待在干净的办公室里，没人想爬上屋顶陪着机器人铺瓦片。

但真实世界的数据只能从现场来：

火车经过时的震动、传感器被弄脏、麦克风被小孩碰一下——这些才是让模型变得真正可靠的东西。他以自动驾驶为例：

Waymo 靠十几年的真实路测收集数据，而 Applied Intuition 做的是仿真——同一条旧金山的路，模拟出夜晚、暴雨、有小孩站在路边、某个传感器被遮挡的百万种情况。

这家公司已经估值 150 亿美元。

投资人最常犯的错：分不清创业和生意

Zuberi 讲了个刻薄但准确的区别：开一家公司注册费不到 25 美元，会讲故事就能融到钱，这叫创业。

但生意是有客户掏真金白银买你的产品，而且你得有毛利。

他当天刚见了一个很聪明的研究团队，问到产品化路径时，对方压根没想过——研究者开公司只是为了换个地方做研究。

在他看来，这类公司可以出现在投资组合里当赌注，但不能是主流。

他会回避的另一类创业者，是只会画大饼或只会埋头干活的人。最好的创始人两样都行，Elon Musk 就是例子。

他讲了个 Moses 的比方：摩西在沙漠里走了 40 年还有人跟着，因为大家信他——但前提是他最后真到了应许之地。

光会讲故事、10 年没交付的创始人，就是没有应许之地的摩西。

风投这个行业的激励出了什么问题

后半段对话转向行业本身，Zuberi 说得毫不客气。

比如规模诱惑。一只 10 亿美元的基金，按惯例十年能收 2 亿美元管理费——不依赖任何投资回报。

他直言，在大基金里做算术，光靠管理费就能成为亿万富翁。

所以很多基金永远想募更大的钱，然后发现每多募 20 亿美元，成本几乎不变，多出来的钱大半进了管理合伙人口袋。

比如共识投资。

他说在 Lux 时每年团队内部投票选未来回报最高的五家公司，结果每年名单都不一样——去年刚融了大钱的当红公司，两年没增长就被踢出名单。

行业层面更夸张：有的公司业务没什么进展，注册个商标，因为三个知名机构投了，估值就暴涨。

创业者在研究怎么在一年内套现部分股份，而不是怎么把公司做好。

比如大基金的排他做法。

有的领投方会在条款里禁止创业公司接受其他投资人的专项基金跟投，把所有想进来的钱都逼到自己那一堆产品里。

他自己募的基金只有 1.5 亿美元规模，每年管理费 300 万美元——比他在 Lux 最后一年的收入还少，降薪九成以上。

但他拒绝靠管理费致富，计划做到 5 个合伙人、均分收益。

名字里的态度：透明、炉火、嚼玻璃

Red Glass 这个名字是他孩子起的，他自己想不出好名字。

但他喜欢这个组合：红色代表热情和勇气，玻璃代表透明——也是他最看重的价值观。玻璃还要在火中锻造，创始人的路也一样。

他给公司定了四个核心价值：好奇心、强度、正直、谦逊。

关于谦逊，他承认自己显得聪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真正聪明的人不断来找他讲新鲜事——他说自己是「一个不断接受实时强化学习的预训练模型」。

他还有一句对整个行业的态度：「我拒绝相信在这个行业里成功就必须当一个混蛋。」

本集带走

• 硬件没有变容易，变的是创业者类型、政府采购方式、以及 AI 让机器人方案能泛化
• 物理 AI 最被低估的是部署层：把机器人放到真实现场，才能拿到让模型可靠的数据
• 融资能力不等于生意：客户掏钱且有毛利，才是把创业变成公司的分界线
• 大基金的管理费模式扭曲了激励，催生共识投资和估值泡沫
• 小基金的生存之道不是比谁钱多，而是比谁真正陪着创始人走过好日子和坏日子

但他们也带来了伤疤组织。所以有时候他们的问题是，他们见得太多了，他们知道一百种失败的方式，而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
They also bring a scar tissue to it. So sometimes their problem would be that, you know, they’ve seen too much and they know a hundred ways to fail and that’s all they think about.
—— Bilal Zuberi · [02:39]

他们很乐意把所有风险都推给你，而作为一个年轻的实体，你可能会承担所有这些风险，以为这就是必要的代价，却没有意识到你的客户没有足够的利益关系来长期陪你走下去。
They would love to push all the risk to you and you as a young entity might assume all that risk thinking that’s what it takes, not realizing that there’s not enough at stake for your customer to be there for the long term.
—— Bilal Zuberi · [03:26]

当他们购买产品时，他们会给你收入，而只有当收入伴随着利润率时，收入才是真实的。
When they buy a product, they give you revenues, and the revenues are real only when there’s margin associated with that.
—— Bilal Zuberi · [04:46]

Vinod 可以那么做，但 Vinod 也可以因为希望某个东西存在而作为非营利资助给某人十亿美元。这和一个试图做出杰出投资、在世界上留下印记的普通 VC 是截然不同的。
Vinod could do that, but Vinod can also give a billion dollars to somebody as a non-profit grant because he wants that to exist. That’s very different than necessarily an average VC who’s trying to do remarkable investments and make a mark on the world.
—— Bilal Zuberi · [07:31]

我真心劝大家不要让 VC 告诉你硬件已经变容易了。并没有。事实上，在某些方面变得更难了。
I really encourage people to not let VCs tell you that hardware has become easy. It has not. In fact, it’s become in some ways harder.
—— Bilal Zuberi · [11:49]

虽然技术是初创公司的一个很好的差异化因素，但真正的差异化因素是速度。
While technology is a great differentiator for a startup, the real differentiator is the speed.
—— Bilal Zuberi · [12:39]

你可以做一些相对同质化的东西，并打造出一家有趣的公司，因为提供那种同质化产品的其他玩家都是僵化的，不会快速行动。
You can do something that’s relatively commodity and build an interesting company because the other players who provide that commodity are stale and are not going to move fast.
—— Bilal Zuberi · [12:49]

但我从根本上相信，虽然技术栈的所有这些层都非常重要，而且我们在技术栈的各层、很多行业都有投资，目前投资最不足的领域、也是我认为现在最有趣的领域，是部署层。
I fundamentally believe that while all these layers of the stack are very important and we have invested across the stack, across many industries, the most under-invested in area and I think the most interesting area right now is at the deployment layer.
—— Bilal Zuberi · [28:03]

而最优秀的企业家，是那些两者都能做到的人。很少，但他们存在，而我们所有人都应该追逐的就是他们。
And the best entrepreneurs are those that can do both those things. Few, but they’re there and they’re the ones that we should all chase.
—— Bilal Zuberi · [38:51]

一切都是炒作，直到它不再是。
Everything is a hype until it’s not.
—— Bilal Zuberi · [46:09]

我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这个人是不是只是因为想要我的钱才和我做朋友？
I try not to think about this, but is this person just my friend because they want my money?
—— Turner · [51:07]

所以我卖给创始人的不是我的钱。如今钱是同质化的商品。我给你的任何一笔钱，总有别人的钱比这更多。
So what I sell to the founders is not my money. Money is fungible commodity today. Any amount of money I give you, somebody else has more money than that.
—— Bilal Zuberi · [53:01]

我拒绝相信在那个行业里要成功就必须当个混蛋。我就是拒绝相信那个。
I refuse to believe you have to be an asshole to be successful in that industry. I just refuse to believe that.
—— Bilal Zuberi · [7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