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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超音速飞行重返天空:Boom 用小团队重写硬件制造

关联

人物 Blake Scholl

公司 Boom

概念 XB-1 · 马赫切断 · Overture · MakeBoom · Blade Runner · superpower · 超音速飞行

人类在 1969 年就登上了月球、飞起了协和号超音速客机——半个世纪后,我们既回不了月球,也造不出能在陆地上空超音速飞行的客机。洛克希德造一枚爱国者导弹拦截器要花两年多时间。说这话的人是 Blake Scholl,他创办了 Boom Supersonic,要把超音速客机带回天空。

在这一集 YC 的对谈里,他讲了三件事:他和团队怎么用 50 个人、十几年时间,造出了第一架独立开发的超音速喷气机 XB-1 并打破音障;怎么通过把硬件开发变得像软件开发一样快速迭代,来解决「造一架飞机要几十亿、几千人」的死结;以及怎么做到打破音障的同时没有音爆,从而推动了美国超音速飞行的重新合法化。后半段的问答环节,他集中回答了关于创业、自信、招聘、自学和 AI 时代职业选择的问题。

说完了整体脉络,先来看这架打破音障的飞机到底意味着什么。半个世纪前,协和号只能飞跨洋航线,因为美国早在协和时代就因为音爆问题,直接立法禁止了超音速飞行。

那音爆有多可怕?飞机突破音速时产生的冲击波打到地面,听起来就像头顶上空不断炸响的雷声。

怎么把音爆消掉,是困扰了航空界几十年的难题。Blake 和团队造的 XB-1 原型机,在两次飞行中六次突破音障,地面完全没有听到音爆。

他们证明了早就被讨论过的「马赫切断」(Mach Cutoff)原理:如果在足够高的高度、以适合当前天气的正确速度突破音障,音爆会在空中掉头,根本碰不到地面。这让那个「多安静才算足够安静」的长期争议直接失效了——如果没有音爆,就没什么可吵的了。

突破音障后 24 小时,他们受邀去了白宫西翼;115 天后,一项行政命令让超音速飞行在美国重新合法化。他说,人们常觉得在受监管的行业里创业很傻,但事实证明你可以改变法规——方法就是直接把东西造出来,并告诉大家为什么它是安全的。之后,众议院和参议院相继提出法案,要让这项合法化永久化。

解决了法规问题,接下来的核心话题是:一件过去只有拥有巨额预算的政府和军方才能做到的事,一家初创公司是怎么做到的?答案是让硬件开发看起来更像软件开发。

Blake 解释说,优秀的软件是模块化的,你改了这边的代码,不影响那边;但飞机是高度集成的系统,加一排座位,机身变重,发动机得换更强的,机翼要重设计,一切都得跟着变。传统上,各个专业的工程师各自在 Excel 表格里做分析,然后互相传结果,迭代极其缓慢。

为了打破这个瓶颈,他们开发了一个叫 MakeBoom 的内部系统,可以让你在配置文件里直接定义一架飞机,然后跑一个脚本做全机模拟。几分钟内你就能知道这架飞机能飞多远、烧多少油、装多少人。

这让他们能在数字世界里评估无数种设计方案,最终锁定真正该造的那一架。他们还用同样的思路设计发动机引擎,开发了 Blade Runner 工具,只要几个工程师就能实时更改一个引擎叶片的设计,并立刻看到它的结构和气动表现——以前这要几十个工程师干好几个月。

有了数字世界的迭代还不够,他们还自己建了机加工车间。他直言不讳地说,跟外部航空供应商合作极其痛苦。现在,他们能在大约 24 小时内,把一个数字设计的引擎部件变成原型部件,这在 GE 或波音都是做不到的。

做法有了,工具也变了,接下来的问题是:钱从哪来?造一架客机要几十亿美元研发资金,而且极难预测到底要烧多久,这对融资是个巨大的噩梦。

Blake 说,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一个巧妙的杠杆。因为决定自己垂直整合推进系统(自己造引擎),他们能够把为超音速飞行设计的引擎,拆出来当成地面天然气发电的涡轮机单独卖,他们管这个产品叫 Superpower。

这种发动机可以在没有飞机的情况下单独交付给客户。这不仅产生了他们急需的现金流,还顺带积累了真实运行的测试数据、可靠性和工程经验——这些都是在迈向大规模生产时不可或缺的。第一台 Superpower 涡轮机目前正在建造中,不到一年就会交付给第一个客户。

讲完了怎么造飞机、怎么搞钱,接下来是对话里最反直觉的一个观点,也是 Blake 认为差点阻止他创立这家公司的错误信条:很多人相信,每项技术都是在历史上最早可能被发明出来的时刻被发明的。投资人会问创业者「为什么是现在?

」,如果你觉得这个点子很好却没人在做,那可能点子本身有问题。但 Blake 认为,世界上有大量显而易见、早就可行、价值数十亿甚至数万亿美元的机会,没人在做的原因仅仅是「没人去做」。

超音速飞行的技术其实比 Boom 创立早很多年就已经存在了,这家公司完全可以在 10 年前就创立,只是没人动手。所以他的建议是:选一个你想解决的问题,不要太担心「为什么是现在」,答案可以是「因为我现在开始了」。

问答环节聊到了对中国制造业竞争的看法。Blake 觉得美国绝对能赢,但绝不能靠把流失的制造业原封不动搬回来——你不能在中国的强项上击败中国。

他指出中国掏空美国制造业的一个关键,是吸走了美国的模具工业。造硬件需要定制精密模具,比如造碳纤维机翼,你得有个跟机翼一样大的模具;在美国已经很难找到模具工程师了,但在中国随便扔个棒球都能砸中一个。

所以他们在 Boom 想的不是怎么造更好的模具,而是怎么彻底消灭模具。比如对于涡轮叶片,他们正在做全数字化制造,完全不用模具,24 小时就能从数字设计变成世界上最先进的叶片。他认为,在劳动力成本或者模具工业规模上跟中国比拼是没有出路的,美国的赢法是发明下一代制造业并把它规模化,因为美国最擅长的仍然是发明、自由和创新。

接下来讨论的是 AI 怎么改变了物理世界的建设。Blake 说,AI 大幅降低了软件开发的成本。

早年在亚马逊,他看到他们自己写后端、仓库和送货卡车的软件,这对亚马逊成为电商赢家至关重要,因为软件完全贴合业务需求,但以前只有大公司才养得起这么多软件团队。现在 AI 降低了开发成本,小公司也能拥有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软件工具。

更重要的是,AI 让任何使用者都能变成工具的创造者。不过他觉得目前还缺一个关键环节:真正的「物理世界 AI」还没出现,比如给数控机床(CNC,一种通过程序控制刀具加工金属的机器)编程仍然非常依赖手动操作,尽管大家都在推销工业自动化 AI,但真正有效的东西还很少。

聊完了行业趋势,接下来是他给个人的建议。当被问及招聘看中什么时,他说,历史上最后一家由企业家创立并成功造出商用客机的公司,还是 1921 年的道格拉斯飞机公司。

这个行业很久没出现过创业公司了,充斥着波音、洛克希德这样文化极其糟糕的老牌巨头。所以他非常看重那些年轻、有野心、还没被老牌公司文化摧毁的早期人才,尤其是亲自动手做过东西的人。

他甚至觉得「硬件领域经验为王」这句话,根本就是那些又大又蠢的公司里的老人们编造的谎言。Boom 内部有一条规矩:年轻工程师去做别人做过的事是可以的,但只要这件事世界上有人做过,你就必须打电话去问问那个人,听听建议——你可以不采纳,但你必须去听。

这对应了他关于自信的看法。他说自己第一天根本没有造超音速飞机的自信,简历也完全不够格,朋友们听到这个想法都觉得荒谬。

他崇拜乔布斯和比尔·盖茨,意识到没人会从天而降拍拍你的肩膀给你许可。自信是靠停止担心「我能不能做到」,把所有精力放在「怎么做到」上,慢慢攒出来的。

他对 AI 时代的职业选择同样态度鲜明:他不认同软件工程已死的说法。正因为开发成本下降了,非软件人员(包括硬件工程师)都能写代码了,反而需要更多懂软件架构的人来保证系统的合理性,所以 Boom 在 AI 时代比以前更需要软件工程师。

本集带走

最后收个尾,这一集值得带走的是三句话。第一,监管不是天条,是可以被改写的;改变法规的最好方式不是去游说,而是直接把东西造出来,并证明它是安全的——Boom 让音爆彻底消失,直接推动了美国超音速飞行的重新合法化。

第二,硬件制造的瓶颈不是造不出来,而是迭代太慢;把传统上锁在 Excel 表格里的工程分析变成代码,把跟外部供应商扯皮的时间变成自家车间里的 24 小时出件,一家 50 人的小团队就能干出过去几千人、几十亿美元才能干成的事。第三,「为什么是现在」是个伪命题;这个世界上有大量技术早就成熟、价值万亿的机会,没人去做只是因为没人动手,所以去选一个你想解决的问题,把你所有的精力从「我能不能做」转移到「怎么做」上,你自然会成为那个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

然而半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们无法去月球,也无法以音速快速飞行。
And yet half a century later, we can’t go to the moon and we can’t fly fast in the speed of sound.
—— Blake Scholl · [00:32]

有一次我们的现金只剩下七天了,董事会告诉我关闭公司。
There was a moment where we got down to seven days of cash and the board told me to shut the company down.
—— Blake Scholl · [08:49]

关键是让硬件开发看起来更像软件开发,降低迭代成本,无论是在比特的世界还是原子的世界里。
The key thing is to make hardware development look more like software development, to reduce the cost of iteration, both in the world of bits and in the world of atoms.
—— Blake Scholl · [12:34]

世界上有很多很多未解决的问题,很多伟大的想法就在眼前,其实是可行的,很久以前就可以成为数十亿或数万亿美元的业务,但没人在做它们,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只是没人去这样做。
There are many many unsolved problems in the world many great ideas hiding in plain sight that were actually solvable that could have been multi-billion or multi-trillion dollar businesses a while ago but nobody’s building them and not for any reason other than nobody went and did it
—— Blake Scholl · [20:56]

你不能在中国的强项上击败中国。
You don’t beat China at its own game.
—— Blake Scholl · [22:04]

AI 所做的是降低构建定制软件的成本,我认为这允许更多的企业拥有完美适合他们的软件。
What AI does is reduce the cost of building custom software, which I think allows more businesses to have software that fits them perfectly.
—— Blake Scholl · [25:23]

这是那些在大而蠢的公司里的老人们编造的谎言之一,这根本不是真的。
This is one of these lies told by old people at big, dumb companies, and it’s just not true.
—— Blake Scholl · [42:55]

当你成为专家的那一刻,你沉浸其中的是过去,然后你就完全没用了。
The moment you become an expert, what you’re steeped in is the past, and then you’re completely useless.
—— Blake Scholl · [4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