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 100 万 token 用出 5 万的体验:SubQuadratic 的稀疏注意力

Alexander Whedon · SubQuadratic 联合创始人兼CTO · 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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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们所知,我们是唯一做过稳健的数百万 token 预训练的人。
— Alexander Whedon

关联

这一集聊的是大模型最基础的一个数学瓶颈:注意力(模型在处理文本时,让每个 token 和其他所有 token 互相关照的机制)的成本随上下文长度平方增长——上下文翻倍,算力大约贵四倍。主角是 Alex,SubQuadratic 的联合创始人兼 CTO,做了约十年语言模型,从 Transformer 出现之前的 LSTM 时代就开始了。他和团队的做法是:不换掉注意力,而是让它只算「重要的那一小部分」——而且他们认为,这会改变的不只是成本,还有企业用 AI 的整个方式。

最抓人的一个数字:他们用代码基准测试前沿模型时发现,86% 的步骤其实是在「读」——做上下文工程,真正干活只占最后 14% 。换句话说,今天的智能体大部分精力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想办法把上下文塞小、塞对。SubQuadratic 想干掉的就是这一步。

注意力的平方税,和动态稀疏注意力

1000 个 token 就有 100 万个两两关系,100 万个 token 就是 1 万亿级的关系,全算一遍就是平方级开销。稀疏注意力(只对部分 token 关系跑注意力)的思路是:其实不需要全部。

但历史上的做法都是固定模式——比如滑动窗口注意力只看最近的 1000 个 token,靠固定公式决定看谁。问题是「第一个和第七个 token 是否相关」高度依赖内容,固定模式没法稳健地对语言建模

DeepSeek Sparse Attention 是个转折:用一个单独的预测模型动态挑出重要的 token 关系,证明动态选择可以不牺牲质量。但它有个致命伤——那个选择模型本身用的是全注意力,又把平方问题带回来了;在 52000 token 时,它的算力就已经超过整个模型里稀疏注意力层的总和,而且差距还在扩大

SubQuadratic 的独特之处:一个模型同时做选择和生成,不用单独的选择机制,也没有全注意力的成本。具体怎么挑 token 是他们高度专有的部分,Alex 只肯说到「创造性地利用输入的一些早期信息,且不产生全对全比较」的程度

效果是每个输入得到不同的注意力图,超级便宜、超级快,而且动态。官方数字:在 B200/B300 上比之前的 Flash Attention 快约 40 倍、计算量少 64 倍,都是在 100 万 token 规模下

长上下文的真正瓶颈不是窗口大小,是智能

Alex 强调他们追的不只是窗口大小,而是四个维度:大小、智能、成本、延迟。现实很尴尬:直到近期 Opus 4.6 开放 100 万 token 通用访问之前,前沿模型的可用上下文基本停在 256k 以内;很多企业实际只用到 10 万 token 甚至更少, coding 场景里很多人把压缩限制设在 40 万 token——因为他们感觉再往上质量就开始打折

更深一层是对齐问题:用户希望模型怎么用 100 万 token,今天根本没有被稳健地理解。没有足够多的企业应用真正吃满过 100 万窗口,长上下文的人类偏好基准也不存在。

他们的实测例子:给一篇新闻文章问「最重要的三个洞见」,模型给的三个技术上没错,但不是用户关心的那三个 。Alex 的判断是这个问题没法靠提示词解决——太复杂、太微妙,必须先通过训练,用 RL 在海量问题上展现用户偏好,之后才轮到提示词层面

RAG 不是终结,是被改造

主持人问:能把知识库全塞进上下文窗口,RAG(检索增强生成,先搜资料再回答的架构)是不是就完了?Alex 认可方向但嫌「终结」太极端——是改造:今天文档被切成每 400 token 一块、只取前 10 条搜索结果,都是为了迁就上下文成本。

有了便宜的长上下文,你可以用跨多页的大块、取前 50 条、甚至并行跑 20 路搜索全倒进窗口 。如果确有 4 亿 token,还是需要某种方式处理,但「不要把一切压缩到 10 万 token 以内」

落到编码上最直观:Opus 4.6 平均要 66 步解一道 SuBench Pro 题,其中绝大部分是找代码。如果能直接把代码全放进窗口、或花三四步摸清重点、每步在上下文上更激进,六七步就够——总 token 反而更少,还不会漏细节 。副产品是智能体更便宜、更快、泛化更好:每加一个搜索引擎或路由逻辑,都是在收窄系统能做的事;上下文工程这一步占了今天人力和资本投入的绝大部分,去掉它,进入门槛会大幅下降

预训练才是杠杆

为什么非要自己训模型?因为后训练(在预训练之后用标注数据微调行为的阶段)创造价值的能力,受限于预训练做得够不够——没在代码上大量预训练,就很难后训练出擅长代码的模型 。而在大上下文上做大规模训练,对二次方成本的模型来说贵得离谱——这正是他们做 SSA(他们的稀疏注意力机制)的最初动机。

据他们所知,他们是唯一做过稳健的数百万 token 预训练的团队 。证据在 sub-Q 1.1 小模型的技术报告里:一个用大量 100 万 token 输入做预训练的变体,后训练也基本只到 100 万 token,却能外推出 1200 万 token 的检索类问题——后训练阶段从没见过超过 100 万的东西 。这就是预训练的力量:让模型外推到远超见过的范围。

落地:安全、金融,和一个不对称的现实

关于安全:长上下文推理确实能更快发现代码库里的漏洞、包括原本发现不了的,对防御方价值很大。但从外部攻破产品是另一回事——那是迭代测试和知识问题:软件叠着约 20 层开源组件,攻击者测的是已知漏洞在不在,而由于大家都用同一批组件,导致大部分威胁的漏洞数量比想象中少 。他也很愿意和开源社区合作,去扫那些「不缺速度、缺视角广度」的老漏洞。

设计伙伴的用例排序:第一是非结构化文档处理与分析,第二是知识型产品,其中金融最突出——PDF 结构难解析、表格难处理、数据散布几百页,某些方面比代码还难。他们的评测显示:代码问答的简单和中等问题各家都接近满分,但金融文档分析很容易造出一个 50 万 token 下远低于 50% 的评测集——长推理能力今天在各垂直领域间非常不对称 。商业模式上他们反过来定价:希望输入 token 便宜到让人感觉免费,想用什么上下文就用什么上下文 ;未来几个月开放完全普遍访问,届时会有免费层和分级定价。

下一步:12 个月换一次算法范式,和会洗衣服的机器人

两条长期线。一是自动研究:他们已经讨论了一年到一年半,想做出「模型提出架构变体 → 生成实验验证 → 跑实验 → 看结果 → 提出下一轮」的飞轮,目标把算法范式更替从每九年一次压缩到每 12 个月一次,最终完全取代 Transformer 或注意力机制 。过程中他们确实在用 LLM 帮忙想点子,但 Alex 直说:只靠 LLM 到不了,它们今天还不够、创造力也不足

二是机器人。现在的机器人智能相当于 2019 年的语言模型:每个任务要用几千个昂贵样本专门训练。

他想要一个 GPT-3 式的时刻——比如给 10 分钟视频让模型在上下文中学会一个任务,那约等于 400 万 token 的输入,人们连在云端都难做到,而机器人只有手机大小的显存,需要 100 倍以上的内存削减。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还在做让 KVCache(缓存上下文以加速推理的显存开销,数百万 token 时可能比模型权重本身还大)完全不必要的非注意力算法。团队目前不到 50 人,核心研究最初由寥寥几个人完成。

本集带走

  • 智能体 86% 的步骤是在「读」:上下文工程吞掉了绝大部分算力和延迟,便宜的长上下文能把它压到几步,总 token 反而更省。
  • 稀疏注意力的分水岭是「动态」:固定模式(滑窗)建模不了语言;DeepSeek 证明动态选择可行但用了全注意力、平方问题依旧;单模型边生成边选择才两全。
  • 大窗口 ≠ 大上下文智能:企业实际只用约 10 万 token,40 万是常见的质量止损点;长上下文的用户偏好要靠 RL 训练解决,提示词层面解决不了。
  • RAG 会被改造而非淘汰:更大的块、前 50 条检索、20 路并行搜索——以前因为上下文成本不敢做的事都值得重做一遍。
  • 预训练决定外推上限:100 万 token 预训练 + 100 万内后训练,能外推到 1200 万 token 的检索任务。
  • 长推理能力极不对称:代码接近饱和,金融文档在 50 万 token 下可以远低于 50%——评测和机会都在后者。
  • 输入 token 应该免费:上下文成本的下降会改变产品设计的前提,就像当年带宽成本下降改变互联网产品一样。
全部金句 9 条

据我们所知,我们是唯一做过稳健的数百万 token 预训练的人。
As far as we know, we are the only people to do robust multi-million token pre-training.
—— Alexander Whedon · [11:26]

研究在很大程度上表明,你在后训练阶段创造价值的能力,受限于你所做过的预训练。
And so research has largely suggested that your ability to create value in the post-training phase is limited by the pre-training that you’ve done.
—— Alexander Whedon · [20:31]

我们在编码方面有意走得慢一些,因为我们已经意识到编码在多大程度上是一场预算游戏——你有多少数据预算?
We are intentionally moving a little bit more slowly on the coding side because we’ve kind of realized like how much coding is like a budget game, like how much data budget do you have?
—— Alexander Whedon · [27:49]

一个是我们会有泛化能力更好的系统,因为每当你增加一个搜索引擎、或向量数据库(它就是一种搜索引擎)、或某种步骤间的路由逻辑,这种人工整理就真的限制了系统做很多不同事情的能力。
One is we will have systems that can generalize better because every time you add a search engine or a vector database, which is a search engine, or some conditional logic to route between the steps, this human curation really limits the ability of that system to do a lot of different things.
—— Alexander Whedon · [30:24]

我们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百万 token 在智能水平、成本、延迟等方面,感觉起来像五万 token。
We want a million tokens to feel like 50,000 tokens in terms of intelligence, cost, latency, et cetera, over time.
—— Alexander Whedon · [31:20]

管理上下文的能力——不只是在两小时的会话里,而是跨越数周或数月的工作——我认为这将是关键的,而且需要比今天长得多的上下文推理能力。
The ability to manage context, not just through a two-hour session, but across weeks or months of work is something that I think will be critical and will also require much longer context reasoning than we have today.
—— Alexander Whedon · [32:19]

为此,我们真的希望人们觉得输入 token 是免费的——只管为你的问题考虑所需要的上下文就好。
To make it, we really want people to feel like the input tokens are free, like just consider the context that you need to for your problem.
—— Alexander Whedon · [45:32]

我不认为只靠一个 LLM 就能做到。它们今天还不够,我也不认为它们有足够的创造力,但它们确实非常有帮助。
I don’t think you can get there with just an LLM. They’re not enough today. I don’t think they’re creative enough either, but they’re definitely super helpful.
—— Alexander Whedon · [47:11]

我们想把算法范式的更替从每九年一次,缩短到每 12 个月一次。
We want to move from shifting the algorithmic paradigm every nine years to doing it every 12 months.
—— Alexander Whedon · [4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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