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板不看短板：Ben Horowitz 聊选人、AI 与嘻哈教会他的事

关联

人物 James Norman · Ben Horowitz

公司 a16z · NVIDIA · OpenAI · Eleven Labs

概念 AI · AI 基础设施 · GPU · Claude Code

Ben Horowitz 是硅谷最有名的风险投资人之一，a16z 的联合创始人，写过《创业维艰》。

在这期对谈里，他和投资人 James Norman 边喝红酒边聊，从 Kanye 深夜打来的电话，一路聊到 AI 时代的创业机会。

整场对话贯穿着一条暗线：嘻哈音乐如何塑造了他看待商业的方式。

Kanye 半夜来电话要录音棚，怎么办？

先讲一个开场故事。2017 年前后，Ben 在家里筹备一年一度的 CEO 烧烤聚会。半夜电话响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他猜是 Kanye（就是 Ye）。

Kanye 说：听说你明天办烧烤，我想来，能带 Kim 和 Chris 吗？顺便，我想用你的录音棚录点东西。

Ben 说：可我没有录音棚。

第二天早上 6 点半，Kanye 的录音师打来电话问录音棚的规格。

Ben 赶紧打电话问朋友谁有录音棚，最后朋友把一个便携录音棚开车运到他家。那一天，Kanye 在里面给他们放了后来那些专辑的歌。

Ben 称之为传奇的一天 。

这个故事其实点出了整期节目的气质：硅谷和嘻哈，两个看起来不相干的世界，在这个人身上交汇了。

嘻哈怎么改变了他的人生？

Ben 大约 12 岁时听到《Rapper’s Delight》，但真正让他入迷的是 Run DMC 的 Hard Times。而嘻哈对他意义最重的一刻，和一个朋友有关。

他上大学时，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Seth 因枪击事故失明，入院后谁都不理，家人几乎绝望。

Ben 想：嘻哈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你一无所有也能唱我的鞋最棒。于是他每周末守着收音机录下嘻哈节目，把磁带寄给 Seth。

后来家人告诉他：Seth 开口说话了，满口都是嘻哈。那年夏天，他们组建了一个说唱组合，Ben 写了大部分歌词 。

他还提到，哈佛经济学家 Roland Fryer 做过一项研究：

因为早年没有电台播嘻哈，可以比较有无嘻哈的城市里同龄人后来的人生轨迹——结果是有嘻哈的城市表现更好 。

什么样的创业者值得投？只看最强那一点

Ben 挑创业者的标准出人意料地简单：不数缺点，只看长处。

他说，聪明的分析师总能找出一万个理由否定一个项目，但真正的问题是：这个人有没有一项能力是世界级的？

如果有，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 。他的原话是：「每个伟大的创业者身上都有某些严重的问题，但没关系。」

关键在于他们真正擅长的事情有多强。

他拿 Elon 举例：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他，上帝保佑他，这个人在任何压力下都能发挥，这可能是他能成为当代最伟大企业家的原因 。

为什么压力这么重要？

因为每家公司都会经历创始人以为彻底完蛋的时刻——很多公司死掉不是因为市场，而是创始人扛不住那一刻。

平时的你和极限压力下的你是两个人，没见过就无法判断。

为什么给 Trump 捐款？被逼出来的选择

a16z 支持 Trump 曾引发巨大争议。Ben 的解释是：他们在拜登政府时期遇到了两个大麻烦。

一是加密货币行业被政府用非常规手段打压，创业者被踢出银行体系；

二是 AI——拜登政府的最后一道行政命令规定，未经政府事先批准出售 GPU 属于违法行为，这等于在芯片层面把美国 AI 公司踢出竞争 。

更让他焦虑的是，四年里他动用了所有人脉也约不到拜登的会面——他后来发现，Google 的 Sundar、Eli Lilly 的 Dave Ricks、苹果的 Tim Cook，谁都没见到过拜登 。

以至于拜登政府最后那道行政令甚至要求，没有政府事先批准，出售 GPU 就是违法的，这几乎会让他们在芯片层面直接退出 AI 竞争 。

所以他决定：无论下一任总统是谁，都必须建立关系。

招人别降低标准，要把标准变宽

聊到多元化，Ben 讲了一个有趣的方法论：不是降低门槛，而是拓宽你看人的视野。

他讲了一个对话：

前 Sony Urban Music 总裁告诉他，当年被要求把黑人音乐叫作城市音乐，结果反而不能在乡村地区推广——好像黑人都住在城里。

而 Michael Jackson 的音乐根本不是黑人音乐，就是音乐。硅谷也一样：别搞什么多元化招聘，要看的就是人才本身 。

具体怎么做？a16z 让不同背景的人审查每个岗位的招聘标准。

比如 Chris Lyons 那个岗位，本质上是关系型工作，但招人的主管来自投行，列了一堆金融建模的要求。

Ben 看出 Chris 是世界级的关系型人才，按正确的标准招进来——之后 Chris 被晋升了大约八次 。

还有一个例子：负责市场营销的 Margaret 团队里全是女性，Ben 问她为什么没有男性能通过筛选，她的回答是： helpfulness，乐于助人。

这恰恰是风险投资最需要的品质。Ben 说，现在 a16z 约 54% 是女性，但他们从未设定过性别指标，只是把真正重要的标准找出来了 。

AI 为什么比互联网还大？

Ben 的判断很直接：AI 比互联网大。他的比喻是：想象整个计算机产业被重新发明一遍，但不是花 80 年，而是两年 。

AI 不是像加密货币那样的一个行业，而是计算机本身的重造。

更关键的变化是：创业的门槛塌了。

以前你得会写代码、招工程师，现在一个在石油公司干过、从没进过科技行业的人，只要对某个问题有真正的专业理解，就能动手把产品做出来。

Ben 自己都上瘾了——他说他现在一天不写点代码就难受 。

那有没有泡沫？他不否认未来可能出现局部过剩（比如 GPU 一时太多），但他指出：

OpenAI 从零做到 200 亿美元收入只用了两年多，token 价格一年下降上百倍，消费端普及速度前所未有——这和互联网泡沫时五六千万用户、一半还在拨号上网的情形完全不同 。

连 HubSpot 都能被自己动手替代？

AI 还颠覆了软件行业的基本逻辑。Ben 讲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他一年前用上 Claude Code，觉得太厉害了，第二天就取消 HubSpot 订阅，自己写了个客户管理系统；接着又取消了 Affinity，自己搭了融资平台 。

现在他看任何软件都会反过来想：这东西值每月 400 美元吗？还是我自己花四天做一个？

这对软件公司的启示是：你得做出极其特别的东西，用户才不会自己造。他举了 a16z 投过的 ElevenLabs 做正面例子：

他们钻进开发者的工具链，拿到真实使用数据形成反馈循环，做出西语配音都能保留原声语气的产品，拿下了 Netflix 的合作——这种数据壁垒，不是砸 GPU 就能追上的 。

未来一年最确定的机会：重建 AI 的地基

对未来 8 到 12 个月，Ben 的预判是：AI 的基础设施整个都是错的，会推倒重来。

就像云计算早期，大家以为把软件搬到网上就行，结果从存储、网络到操作系统、虚拟化全被重构了一遍。现在 AI 也一样：

一个 AI 请求可能跑一个星期，底层系统根本没准备好；NVIDIA 的芯片是为打游戏设计的，耗电又低良率；

训练模型要吞掉全网数据——这大概不会是终点 。

从模型往下，一切都会变，而一切变化都是机会。

本集带走

• 评估创业者的关键不是数缺点，而是看他有没有一项世界级的强项，强到可以掩盖一切短板。
• 每家公司都会经历彻底完蛋的时刻，创始人能否扛住极限压力，比任何商业计划都重要。
• 多元化招聘的正确做法是拓宽筛选标准（找对岗位真正重要的能力），而不是降低标准——看不见人才是最大的浪费。
• AI 是计算机本身的重造，比互联网更大；编程门槛坍塌后，行业专业知识加上创造力，就是新的创业门票。
• AI 基础设施（芯片、模型训练方式、底层系统）都会被推倒重建，这是未来一年最大的机会所在。

他们的优势是世界级的吗？或者他们在某件事上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然后你就可以无视其他一切。
Are their strengths world class? Or are they the best in the world at something? And then you overlook everything else.
—— Ben Horowitz · [00:17]

每个伟大的创业者身上都有某种糟糕透顶的缺陷，但这没关系。
Every great entrepreneur has got something like horribly wrong with them, but that’s okay.
—— Ben Horowitz · [00:34]

而是拥有一项极其出众的优势，以至于其他一切都变得次要。
It’s having a strength so exceptional that everything else becomes secondary.
—— 嘉宾 · [00:50]

随着构建软件的持续困难不断坍缩，创造力变得越来越重要，这为那些对某个问题有深刻理解的人敞开了大门，让他们能把这种知识转化为产品。
As the constant difficulty of building software collapses, creativity becomes increasingly important, opening the door for people with deep knowledge of a problem to turn that knowledge into a product.
—— 嘉宾 · [01:30]

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有低谷，不只是低谷，还有那种存在层面的危机，我们称之为 Wiffio 时刻——我们完了，结束了。
I don’t know anybody who doesn’t have, like, not just downs, but existential, what we call the Wiffio moment, we’re fucked, it’s over.
—— Ben Horowitz · [12:12]

生活中你是一个人，在极端压力下你是另一个人。
You’re one person in life, and you’re another person under extreme pressure.
—— Ben Horowitz · [13:06]

Andreessen Horowitz 背后的想法其实就是，哇，如果我们打造一个更好的产品——不是为 LP,而是为创业者——会怎样？
You know, the idea behind Andreessen Horowitz was really, like, wow, what if we made a better product not for LPs but for entrepreneurs?
—— Ben Horowitz · [17:23]

但那不是真正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的优势是不是世界级的？
But that’s not what matters. What matters is are their strengths world-class?
—— Ben Horowitz · [21:41]

每一个伟大的创业者身上都有一些糟糕透顶的问题，但这没关系。
Every great entrepreneur has got something like horribly wrong with them, but that’s okay.
—— Ben Horowitz · [22:39]

这不是黑人人才。这是人才。你只是必须能够看到这些人才。
It’s not black talent. It’s talent. You just have to be able to see the talent.
—— Ben Horowitz · [31:35]

我觉得它显然比互联网更大。
I think it’s clearly bigger than the internet.
—— Ben Horowitz · [36:07]

想象一下，整个计算机产业被发明出来，但它不是花了 80 年发展起来，而是花了两年。
Imagine the entire computer industry got invented, but instead of it developing over 80 years, it developed over two years.
—— Ben Horowitz · [36: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