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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p CEO Evan Spiegel：做硬件、当瓶颈，产品护城河究竟在哪

关联

人物 Lenny · Evan Spiegel

公司 Snap · Snapchat · Spectacles · Specs · Glean

概念 分发 · 护城河 · 网络效应 · 增强现实 · 智能体 · 硬件 · 待完成任务

来源 Lenny’s Podcast

15 年前 Snap 明白了一件事：软件根本不是护城河——你的每一个功能都会被竞争对手轻轻松松原样抄走。说这话的人是 Evan Spiegel，Snap 的 CEO 和联合创始人，他在这 15 年里源源不断发明了 Stories、AR 眼镜、滑动导航、变脸滤镜，然后眼睁睁看着全行业把这些功能抄了个遍 。

在这一集播客对谈里，他讲了几件事：为什么在 AI 时代，新公司想做出头比过去更难；既然软件拦不住抄袭，他押注 AR 眼镜到底图什么；Snap 背后那个只有 9 到 12 人的设计团队凭什么能源源不断产出创新；以及为什么他规定所有要发布的东西必须经过设计团队这个「瓶颈」的审批。他还聊到 AI 在 Snap 内部怎么落地——从自动代码审查、摇一摇报 Bug，到用智能体跑通整个上市流程；最后他抛出一个判断：科技行业大大低估了「人」的阻力，AI 带来的社会反弹可能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猛烈。

在展开他的做法之前，得先弄明白一个前提：连好软件为什么都活不下来。主持人问了个很扎心的问题，Snapchat 上线后的 15 年里，除了 TikTok 这种媒体平台、或者靠着 Instagram 输血的 Threads，基本上没有诞生并留存下来任何新的社交产品。

Evan 给出的答案很直接：因为大家都在死磕产品好不好，却没花足够的时间搞「分发」——也就是怎么把东西送到用户手里 。在他看来，TikTok 靠烧几十亿美元同时补贴创作者和观众买来了起飞的流量，Threads 靠的是 Meta 那现成的庞大分发网络。而在应用商店红利期消退的今天，初创公司想打赢现有的巨头、抢到注意力变得极其困难。

搞清楚了软件活下来的难度，接下来要聊的是护城河。Evan 亲口承认，尽管 Snap 拿了一大堆专利保护想法，但在软件领域，竞争对手想迭代、想照抄实在太容易了。

他悟出的对策是：光有网络效应不够，必须去构建那些极其难以复制的、庞大的生态系统或硬件壁垒 。这也是为什么 Snap 坚持砸钱做 AR 眼镜这种出了名难啃的硬件。

顺着软件的脆弱性往下讲，他为什么要死磕硬件？Evan 说，他从小就爱玩计算机，甚至中学就自己组装电脑，但他越长大越发现，无论是电脑还是手机，这些屏幕正在把人和人隔离开来——把人从操场上拽走、塞进机房里，让 15 岁的孩子即便和朋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在各自低头看手机 。

所以他要造一台「把人带到户外、让人能腾出双手去互动」的新型计算机。在 Snap 刚开始搞增强现实时，他发现人们在巴掌大的手机屏幕上用大拇指戳来戳去，就像透过钥匙孔看世界；而这台计划今年发布、名为 Specs 的新 AR 眼镜，要把数字内容直接锚定在你的真实视野里，而不是像某些抬头显示眼镜那样，把通知小屏幕贴在你脸上——Evan 甚至吐槽，当你偷瞄那种边角屏幕时，视线看起来就像是在盯着朋友的裤裆 。

软硬件的创新怎么持续发生？这直接关系到 Snap 那个能一直产出新玩意的极小团队。

Evan 推荐了一本叫《Loon Shots》的书，核心观点是：公司一大就需要层级和严谨运营，但这会让员工变得厌恶风险；而最适合创新的，是非常扁平、能快速试错的团队。真正成功的公司，是领导者能让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组织架构和谐对话 。

所以在 Snap，一边是支撑近十亿用户必须极度严谨的工程团队，另一边是一个只有 9 到 12 人、头衔全一样、极其扁平的设计团队。他在斯坦福学过产品设计（极其强调同理心和原型迭代），又在艺术学校被严苛的作品评审虐过，于是他把这两者糅在一起：这个设计团队追求的是极致的工作速度，每周带着几百个新想法来找他看，没有任何过滤门槛。因为他们的信条是：想要撞上一个好主意，你就必须先搞出一大堆主意 。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好奇这种打法是怎么具体落地成爆款功能的。Evan 拿发明 Stories（故事）举例：当时用户拼命喊「给我一个全选发送按钮」，好让他们每天给所有人狂发照片；但同时他们又在抱怨社交媒体上的永久记录让人倍感压力。

Snap 并没有按用户说的去做一个全选按钮，而是反推出了 Stories——可以一次性分享给所有朋友、24 小时后自动消失、没有点赞和评论（去除了公开的评判压力），最关键的是它按正常时间顺序排列，而不是当时全网通用的倒序 。还有那个让 Snapchat 早期迅速火爆的截图检测功能也是如此：当时苹果根本没有提供截图 API，Bobby 和他想了个极客般的奇招——当手指按住屏幕看照片时，如果发生截图，系统就会报告手指离开了屏幕，借此一秒钟就能识别出截图并通知发送者 。倾听用户的痛点，但绝不盲从用户给的方案。

工具和形势变了，人怎么办？这正是下一个话题。

在这个 AI 让产品经理、设计师、工程师陷入「三方僵局」、各自都觉得以后不需要别人的关头，Evan 坚持一个看似反直觉的做法：设计在公司里必须充当「瓶颈」。所有要发布的东西，不管是谁想出来的，必须经过设计团队批准。

他承认这确实会惹恼人，甚至拖慢发布速度，但这是为了保证应用拥有连贯一致的客户体验，而不是东拼西凑 。更绝的是，他们直到公司有 200 名员工时才招了第一个产品经理。

Evan 说他不是认为不需要 PM，而是认为早期「设计师应该去做那些 PM 的工作」。不过现在公司大了，要应对法律、信任与安全、数据科学等各种复杂要求，产品经理在拉通各方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协调作用。

说完了人的协作，接下来是 AI 如何重塑他自己的管理。Evan 用 Glean 接入了公司内部所有的仪表盘和文档，给自己搭了一个个人智能体。

每周各业务线负责人会给他发上周总结和下周重点，这个智能体就会把重点和全公司的数据交叉印证，帮这个庞大的扁平组织随时揪出需要他关注的热点 。在具体业务上，Snap 把整个工作流彻底交给智能体串联：输入一个产品创意，智能体能去写规格说明书、识别需要拉哪些人审批、从法律和信任安全的角度做风险分析，甚至把博客等上市物料全部生成出来——一次性跑通，用他的话说「太疯狂了」。而在代码层面，他们已经有了能揪出近一万个 Bug 的自动审查工具；甚至在内测版应用里，只要摇一摇报问题，智能体就能立刻调试出哪儿错了，并马上建议甚至实施修复方案 。

工具说完了，最后收个尾，谈谈他对行业大势的判断。被问到有什么「反共识」的观点时，Evan 给出了一个略带冷峻的看法：身处科技圈，大家都在狂热谈技术，但他认为「人性」远比技术发展重要得多——因为是人决定了技术到底会被怎样采用。

他觉得科技领袖们过于天真，以为大家会闭着眼拥抱新科技；而事实是，伴随 AI 而来的剧烈变化，即将在社会层面遭遇巨大的反弹 。这也是为什么他反复强调，整个行业必须把人性放在首位，去确保工具是在推进人性的目标，这恰好也是他眼中 Snapchat 用趣味去展现 AI 玩乐一面、以及研发 Specs 把人拉回户外的真正意义。

本集带走

最后收个尾，这一集值得带走的是几句话。第一，在今天想做持久的社交产品，分发远比产品本身难得多——TikTok 靠烧钱、Threads 靠巨头既有的网络，留给新人的空间已经极度逼仄。

第二，软件不是护城河，真正难抄的是生态系统和硬件，这是 Snap 死磕 AR 眼镜 Specs 的底牌，也是为了让计算设备不再把人隔离、而是把人重新拉回户外的执念。第三，想要源源不断的创新，就让一个 9 到 12 人的扁平设计团队，以每周几百个想法的速度去试错，去倾听用户的痛点但绝不盲从用户的方案，并且勇敢地让设计充当全公司的瓶颈以保证体验一致。

第四，别陷入「AI 时代谁取代谁」的争吵，AI 的真正杠杆在于让个人拥有副驾驶的同时，把跨职能的完整工作流（从写规格、风险分析到上市物料）交给一整个智能体去跑通。第五，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技术狂热里时，千万别低估人性带来的阻力，把人放在首位，是科技行业接下来最该补的一课。

我认为人们没有花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分发并弄清楚分发。
And I think people don’t spend nearly enough time thinking about distribution and figuring out distribution.
—— Evan Spiegel · [04:43]

15 年前，我们基本上认识到软件不是护城河，这是今天每个人都在通过 AI 发现的事情。
15 years ago, we essentially learned that software is not a moat, which is something that everyone is discovering today with AI.
—— Evan Spiegel · [10:24]

复制软件功能很容易。复制或复制完整的生态系统或平台是非常困难的。
It’s very easy to copy software features. It’s very hard to copy or to replicate a full ecosystem or a platform.
—— Evan Spiegel · [10:58]

所以我认为在早期，我的观点不是我们不需要 PM，我的观点是设计师应该做那项工作。
I think in the early days, my view was not that we don’t need PMs, my view is that designers should do that work.
—— Evan Spiegel · [32:29]

我认为对我们来说，设计实际上在公司里一直充当着瓶颈，这非常重要。事情必须经过设计批准才能发布，这是有意的。
I think for us, design actually has always operated as a bottleneck at the company, which is incredibly important. It’s intentional that things need to be approved by design to ship.
—— Evan Spiegel · [36:29]

我认为技术领导人们认为人们只会盲目地采用发布的新技术。我认为我们将进入一个时期，对于即将随着 AI 到来的许多变化，社会上将会有巨大的阻力。
I think technology leaders think that folks will just blindly adopt new technology as it comes out. And I think we’re going to enter a period of time where there’s going to be a huge amount of societal pushback on a lot of the changes that are coming with AI.
—— Evan Spiegel · [64:47]

如果你想要一个好主意，你必须有很多主意。
If you want to have a good idea, you have to have lots of ideas.
—— Evan Spiegel · [2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