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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math 谈 AI：别信末日论，打破寡头垄断

关联

人物 Chamath · Dan

公司 OpenAI · Anthropic · NVIDIA

概念 SPAC · 闭源模型 · 开放权重模型 · 分布式计算 · 末日论 · KYC

把 AI 的负责人比作「喊狼来了的男孩」，说他们为了融资竞争，故意把这项技术塑造成可能毁灭人类的威胁——但在硅谷摸爬滚打 25 年的 Chamath 看来，这是极其自私且糟糕的策略。说这话的人是 Chamath，前 Facebook 高管，如今的 VC 和 SPAC（特殊目的收购公司，一种让企业借壳上市的金融工具）推手。

在这一集对话里，他围绕 AI 的未来，讲了三件事：为什么他不信 AI 会毁灭人类，反而认为这是实现「真正平等」的终极工具；AI 领域的巨头们为什么会因为炒作末日论而失去公众信任，甚至招来反 AI 的政治阻力；以及为什么面对闭源大模型、开源权重模型和「叛军」的混战，我们需要一种类似金融界 KYC（了解你的客户，即实名身份验证）的分层监管方式。最后他还复盘了当年搞砸 SPAC 的教训，以及想把打破华尔街 IPO 寡头垄断作为自己毕生修行的执念。

AI 不是毁灭者，是终极平衡器

要理解 Chamath 对 AI 的乐观，得先看他对硅谷历史周期的判断。他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移动浪潮和加密货币泡沫，认为当前的 AI 是第三个大周期。

但在前两个周期，硅谷的极客们像动物园里被观赏的珍奇动物，受人喜欢；而这一次，硅谷却面临着巨大的信任危机，一半人钦佩，另一半人沮丧、不再信任这个群体。Chamath 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因为 AI 的潜力远超以往任何技术 。

为什么这么重要？Chamath 给出了一个非常宏大的定义。

他认为，只要能顺利推向市场，AI 是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经济平衡器。它能让任何人追随梦想、建立生活，不再受限于社会的传统阶层 。

过去的互联网虽然把全世界的知识装进了我们的口袋，但知识（知道去哪搜）和专业知识（知道怎么做）是两回事。Chamath 打了个比方：过去你能 Google 出 PN 结（半导体核心结构单元）的图纸，但看不懂；现在的 AI 则能直接帮你设计一个晶体管，并把可执行的规格说明书交给你 。

这种将知识转化为行动力的突破，才是 AI 的真正价值所在。正因如此，他坚信真正的平等即将实现——也就是让每个人都拥有天才级别的联合创始人，和最聪明、最富有、最有关系的人一样聪明和有能力 。

戳破 AI 末日论的公关面纱

既然 AI 如此强大，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害怕它？话题自然引向了硅谷 AI 圈的「末日论」叙事。主持人问，为什么 AI 行业的头头们（比如各家大模型公司的 CEO）总是自己跳出来要求被监管，甚至声称「可能毁灭人类」？

在 Chamath 看里，这根本不是为了安全，而是一种极其自私且糟糕的竞争策略。他从心理层面进行了拆解：硅谷的很多创始人都带着深层的个人不安全感，甚至把工作当成填补内心空洞的痴迷。

这种特质驱动了创新，但也溢出成了个人恩怨和派系斗争。AI 领域的起源故事充斥着谎言、歪曲、抢人与解雇，内部关系极度紧张 。

当两家公司（这里暗指 OpenAI 和 Anthropic）在激烈争夺巨额融资时，他们会把对方的路搞砸。Chamath 观察到一个明显的周期：在发布新模型或融资之前，人们就开始大肆渲染 AI 的末世特征；等钱到手了，又把叙事翻转回来，吹嘘即将发布一个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神话版本 。

Chamath 认为，这种把极具价值的工具与创始人的个人恩怨捆绑在一起的做法，给公众递上了武器化仇恨的刀子 。他本人是个完全不买账的风险调整派：他认为根本不存在人类站着一动不动的末日情景，相反，人类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工作，做更多、更高价值的事，就像当年电脑并没有消灭放射科医生，反而增加了相关岗位一样 。

用金融的 KYC 招数管 AI

既然不搞末日论，那该怎么管理 AI 被滥用的尾部风险？比如主持人提到的生物武器、战争等隐患。Chamath 提出，每一项被发明的技术本质上都是决定性的——好的坏的是打包出现的，我们永远无法抑制创新，只能去塑造它，让绝大多数结果是积极的 。

他给出的具体方案是：不要去削弱模型的能力，而是引入金融界常用的 KYC（了解你的客户）机制。你可以把 AI 模型想象成交通工具：坐朋友的车不需要身份证，坐灰狗巴士不需要，但坐飞机就需要；就像买几包肥料没人管，但买两卡车肥料就需要登记执照 。

Chamath 主张，随着模型变得越来越强大，不要削弱它们，而是要求使用者自我识别身份。如果你真的想使用最强大的终极模型，展示你是谁就好 。这能让社会在不恐慌、降级对话的氛围中，让技术继续结构化地前进。

至于这种设想能否落地，Chamath 提到了特朗普总统。虽然他没专门问过特朗普，但他认为特朗普非常聪明、直觉惊人，能够直击问题核心 。他相信特朗普和 David Sachs 会致力于维护一个开放的 AI 生态系统，而不是把权力集中给少数几家寡头 。

闭源、开源与「叛军」的混战

既然提到了不搞寡头垄断，这就引出了关于 AI 行业格局的判断。当前大量的资本集中砸向了 OpenAI、Anthropic 和 xAI 这三家头部公司，但 Chamath 认为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

他抛出了一个商业常识：除非你拥有像 Google 或 Facebook 那样的绝对垄断地位，否则当你超额获利时，自然会吸引竞争者来拿走你的利润 。大模型的配方并不是什么秘密。他认为，OpenAI 和 Anthropic 未来将只是市场中的「相对多数」，而不会是绝对多数 。

如果非要在几家巨头里选，Chamath 会选 SpaceX，因为它拥有最广泛的业务可能性和收入流；而 Anthropic 会在企业级市场超额获利（他在自己的公司 8090 就重度使用它作为基础模型），ChatGPT 则在消费者市场拥有有效垄断 。

但未来的生态不会只有这几个玩家。Chamath 设想未来的 AI 市场将分为四类赢家：闭源模型（美国的选项）、来自中国的低成本开源权重模型（他们开放了权重，让你能看到齿轮转动，但不告诉你齿轮怎么造）、美国本土的开源权重模型（以 NVIDIA 及其 Nemotron 系列为代表），以及最令他兴奋的「叛军同盟」。

所谓叛军同盟，是指一群追求完全分布式计算、分布式训练和分布式推理的人。Chamath 描述道：只要你装一点软件，我装一点，大家连起来，就能形成一个没人能插手干预的共享社区 。他认为这种去中心化的理念极具说服力。

这种百花齐放的生态极其重要，因为 AI 模型正在变成黑箱。Chamath 举了自己的例子：他最近在为自己的公司 8090 筹集 A 轮融资，压力大到睡不好觉。

他把 Apple Watch 的数据喂给 ChatGPT，让它分析自己 HRV（心率变异性）偏低的原因。他后怕地想到：如果有人故意篡改了结果，把他引向去吃某种奇怪的药，那就完蛋了 。因此，我们需要基于信任的行动者。

从 H-1B 到 SPAC：撕开僵化的系统

谈及美国创新生态的底层土壤，话题转向了移民政策和资本市场。当前白宫对合法移民和基础研发资金的一系列削减，引发了关于美国是否在自我设限的担忧。

Chamath 自己是拿 H-1B 签证（特殊专业人员临时工作签证）来的美国。他承认现在这个系统确实被滥用了：曾经有大量名额没人申请，如今却是 2 万个名额涌入 80 万份申请。

但他认为，不能假装这种滥用不存在。由于少数公司在系统里疯狂钻空子，导致下一个 Elon 或顶尖科学家早就被拒之门外了。

他甚至直言，如果按现在的运作方式，自己绝对拿不到签证 。他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止血、重建美国民众的信任，然后再谈如何继续吸引全球最优秀的大脑。

而在资本市场，Chamath 则将矛头直指华尔街的寡头垄断。他反思了自己几年前搞砸 SPAC 的经历，坦诚自己当时「激励严重错位」——即使交易做砸了，他依然能拿到钱 。如今他重启了新的 SPAC（美国主义收购公司），并修正了规则：如果项目不暴涨，他就一分钱不赚 。

但他更想打破的是整个系统。他指出美国的资本市场已经完全僵化，被四家大银行把控着 IPO 的命脉。

像 Michael Dell 当年那样以 8500 万美元估值上市、让普通人分享红利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公司都是养到极为成熟才上市，结果是少数人赚走大头，财富进一步集中，这反过来加剧了社会的不满情绪 。Chamath 立志要继续撞这扇墙，为更多公司提供尽早上市的路径。

本集带走

最后收个尾，这一集值得带走的是三句话。第一，别被 AI 末日论吓倒，那多半是巨头们为了发新模型、融大钱而刻意制造的公关噪音，真正该做的是像管金融、管航空一样，对强大的 AI 模型引入 KYC（了解你的客户）式的实名分层监管。

第二，AI 市场的未来绝不是少数寡头的天下，闭源大厂超额获利必然引来竞争，未来将是美国闭源、中国开源、美国本土开源以及追求去中心化的「叛军同盟」四分天下的格局。第三，美国的创新土壤正在被僵化的系统卡住，无论是被滥用的 H-1B 签证，还是被四家大行垄断的 IPO 市场，都在加剧财富的不平等；我们要重建信任，打破门阀，让普通人也能尽早分享到伟大公司的成长红利。

我认为我接下来要说的是真的，即它是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经济平衡器。
I think it’s true what I’m about to say, which is it’s the most important economic leveler of our lifetime.
—— Chamath · [02:11]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这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要意识到我们有能力把一个天才级别的联合创始人放到每个人身边，男人、女人、小孩，无论年龄、信仰、国家、性取向如何。
So this is why I think it’s so important for everybody to realize we have the ability to put a genius level co-founder beside every single human, man, woman, child, independent of age, creed, country, sexual orientation.
—— Chamath · [08:39]

人们谈论 AI 极其疯狂的末世特征，这通常是在模型发布之前，而通常也是在融资之前。
People talking about the insanely apocalyptic characteristics of AI leading up to a model release, which usually was leading up to a fundraising.
—— Chamath · [12:36]

除了博弈论和只是驱动这一切的个人恩怨之外，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策略。
Beyond the game theory and just like the personal enmity driving this, this is a really bad strategy.
—— Chamath · [13:24]

现在的动画师数量是当时那些愤怒的动画师数量的 10 倍。
that now there are 10x as many animators as there were when the animators were up in arms.
—— Chamath · [14:53]

我现在能想到的每一份工作，我都可以提出理由说它绝对有可能被取代。
every job I can currently think of, I could make a case, potentially, that it could absolutely be replaced.
—— Dan · [17:03]

随着这些模型变得更加熟练，与其削弱它们，为什么我们不干脆要求人们表明身份？
as these models become more proficient, instead of nerfing them, why don’t we just ask people to self-identify?
—— Chamath · [22:31]

当你超额获利时，如果你是任何游戏中的经济参与者，当你超额获利时，这自然会吸引人来拿走你的利润。
when you over-earn, if you’re an economic actor in any game, when you over-earn, it naturally attracts people to take that margin away from you.
—— Chamath · [31:04]

而开源权重、开源的美国模型将出现并建立一个真正好的、稳健的业务，主要由 NVIDIA 及其 Nemotron 系列的模型引领。
The open-weight, open-source American models will emerge and build a really good, robust business, mostly led by NVIDIA and their Nemotron class of models.
—— Chamath · [38:56]

我不会忽视反叛联盟，因为我认为有令人信服的哲学理由去为它们的存在而战。
I would not sleep on the rebel alliance because I think that there’s a really compelling philosophical reason to fight for those to be in existence.
—— Chamath · [40:14]

美国的资本市场已经变得完全僵化。
The capital markets in America have gotten totally sclerotic.
—— Chamath · [45:31]

可能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我曾有一段时间不愿意接受，那就是我的激励措施严重错位。
Probably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 learned, which I fought from accepting for a while, was that my incentives were grossly misaligned.
—— Chamath · [44:22]

我希望我的孩子为自己而活。
I want my kids to live for themselves.
—— Chamath · [5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