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深谈← 返回←OpenClaw 创始人复盘:被 18,000 人狂改、被舆论压垮,我学到了什么

OpenClaw 创始人复盘:被 18,000 人狂改、被舆论压垮,我学到了什么

关联

人物 Peter Steinberger

公司 OpenClaw · Anthropic · OpenAI · NVIDIA

概念 智能体 · 开放权重模型 · 代码审查 · 子智能体 · KV 缓存

一个 39 岁、本已退休的开发者,因为「恼火」花几小时做了个手机控制智能体的工具,八个月后,超过 18,000 人给这个项目提过代码,他的收件箱被记者、VC 和谩骂淹没,他差点一键删掉这整个项目。

这就是 OpenClaw(一个让你能通过 WhatsApp 或 Discord 等聊天软件指挥 AI 智能体执行任务的工具)的诞生与现实。这是它的创造者 Peter 的复盘。

灵感来自「恼火」,验证靠「给朋友玩」

Peter 的创意源泉很朴素:被日常摩擦力惹恼。2025 年初(那时 AI 智能体还很慢),他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回来发现智能体因为蠢问题卡住了。他烦的是:当时竟然没有好办法能从手机给电脑发个提示词,去看看他的智能体怎么了。

他把想法嘟囔进终端,让模型自己发挥。一小时后,他做出了一个能从手机通过 WhatsApp 中继控制电脑智能体的原型。

为了向 Twitter 上的人证明这玩意儿多神奇,他把朋友们拉进群聊体验。结果发现:技术圈外的人反而反应最强烈,有的惊叹,有的害怕,甚至因为他说「这还不适合你」而生气。

他意识到,这就是产品市场契合度。后来有人给这个 WhatsApp 中继工具发了 PR 要加 Discord 支持,他索性把它重命名为 OpenClaw,并在 Discord 上公开构建。第一晚通宵后,项目就病毒式传播了。

被爆红压垮:安全报告、配置地狱与平台依赖

热潮的代价是惨痛的。成名的冲击让他差点删库跑路:电话号码被泄露,收件箱成了瀑布,一个月收到的播客邀请比前 39 年加起来还多。但他扛住的压力不只是名声。

最致命的是「功能与配置的失控」。这是个开源项目,维护者免费干活,Peter 觉得自己没资格严格管束大家,于是不断合并新功能。

由于每个新功能都要带个配置开关以免破坏老用户的设置,最终全项目的配置排列组合膨胀到了大约 9,500 个。这导致测试根本覆盖不全,经常改崩东西。

接着是安全研究员的狂轰滥炸。媒体曾宣称 OpenClaw 有 20% 的技能是恶意的。

Peter 他们扫了全部 67,000 个技能,写了论文证明实际恶意率只有 0.3%。但恐慌跑得永远比辟谣快。

为了堵漏,他拼命加沙箱(隔离程序运行环境的机制)、白名单、防符号链接逃逸,甚至为了 TypeScript 缺少某些文件操作原语而去调用 Python。结果呢?用户根本不在乎这些深层的安防措施,反而抱怨更新把东西变慢了、搞坏了他们依赖的功能。

真正让项目「受伤」的,是他过度依赖单一模型平台。OpenClaw 最初是为 Opus 模型优化的。

当 Anthropic(该公司)提前 24 小时通知他将禁用所有人的订阅时,他根本没有足够时间转向其他模型。他得出一条血泪教训:你的依赖项的业务模式,就是你的业务模式。

活下去的法宝:别跟一个「图个乐」的人竞争

大约在 2 月,Peter 崩溃了,发现自己同时干着两份工作,而且最糟糕的是——他自己都不用 OpenClaw 了,因为他在为了「所有人」做产品。直到他遇到了靠谱的维护者、成立了非营利组织、并获得了 NVIDIA 派人接手安全工作后,他才缓过来。

他重新想通了:为什么要跟别人竞争?如果别人只是为了好玩在做一件事情,你是很难竞争过他的。

因为「乐趣就是速度」:在他享受构建的那几周,产品肉眼可见地变好;在不享受的那几周,大家只是在堆砌配置选项。 他强调,开发者最该做的事是听从直觉、修复那些让你恼火的摩擦力,它可能就是下一个大事件。

智能体工程的现状与坑

在随后的问答中,Peter 分享了当前用 AI 写代码的实战心法。

关于工作流演进:现在他不再频繁清理会话,因为积累的上下文能帮智能体;最大的转变是让智能体做「主动工作」。比如面对新功能,他会让智能体去启动 12 个子智能体,把项目拆解、写代码、互相做代码审查和压力测试,最后只把做完的功能交给他拍板。

关于代码审查:他现在不再读所有代码,而是把审查当作「风险管理」。改 UI 他不看怎么写的,看一眼效果对就行。但如果一个小改动(比如改拖拽)花了三小时,凭直觉就知道出问题了,才会去细看。

关于最大瓶颈:他认为是可靠性,尤其是算力管理。如果在本地跑测试开 16 个线程,10 个会话一起跑就会有两个超时。

做 Web 的云会话很容易,但一旦涉及 macOS 或调用本机依赖,99% 的工具都会失效。他现在甚至还得靠屏幕共享(Jump Desktop)连到工作室机器去跑任务,因为没有好用的系统能可靠地调度这批机器。

关于「始终在线」的智能体:技术上今天就能做,卡点在于 Token 成本和调度逻辑。他早期的「心跳检查」机制太蠢:如果一小时内对整个大会话做一次心跳检查,由于 KV 缓存(大模型存放上下文的地方)已被清空,系统会把 60 万个 Token 重新发回服务器,花巨资做无用功。

本集带走

• 别给开源项目无脑加功能:合并新功能等于领养一堆你看不懂的代码,配置项一旦组合爆炸(如 9,500 个),项目就会因测试覆盖不全而崩塌。
• 警惕平台依赖:如果你深度绑定某个闭源模型 API,对方改一次政策就能在你 24 小时内要你的命;你的依赖项的业务模式,就是你的业务模式。
• 安全加固要克制:用户喜欢「安全」这个词,但如果你为了加沙箱和安防层,把东西变慢、改崩了用户的设置,用户只会骂你。
• 把代码审查当风险管理:不必逐行读。凭直觉判断耗时是否异常,核心危险系统细看,无关紧要的(如 UI 实现)扫一眼即可。
• 用「子智能体」分担脑力:面对复杂任务,启动十几个子智能体去拆解、测试和审查,人只做最后拍板的那一下。
• 乐趣是最高效的生产力:当你为了好玩去构建时,产品进步最快;一旦变成纯责任的苦差事,产出质量直线下降。
• 做产品先找自己和朋友:第一号用户必须是你自己,第 2 到 20 号用户找朋友;如果连你自己都对它兴奋不起来,这产品就做不下去。

你构建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复刻或克隆,但你的名字不能。
Everything you can build can be forked or cloned, but your name cannot.
—— Peter Steinberger · [12:49]

你的依赖项的业务模式就是你的业务模式。
your dependencies business model is your business model
—— Peter Steinberger · [18:45]

很难与一个只是在那儿享乐的人竞争。
It’s hard to compete with someone who’s just there having fun.
—— Peter Steinberger · [22:50]

第一号用户应该是你自己。
User number one should be you.
—— Peter Steinberger · [32:32]

乐趣是终极驱动力,这样你才能获得最好的想法。
Fun is the ultimate driver so you can get the best ideas.
—— Peter Steinberger · [2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