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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
主持:Lenny
联合主持:Adam Mosseri
涉及公司:instagram
概念:pods · product staff · 品味 · 大型语言模型 · 嵌入模型 · 按时间顺序的信息流 · AI 生成内容 · vibe co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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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 TLDR
Instagram 负责人谈 AI 冲击下的产品团队重构、品味的价值、算法真相与创作者生态。
本期播客的嘉宾是 Instagram 负责人 Adam Mosseri。在加入 Instagram 之前，他设计并领导了早期的 Facebook 动态信息流，还领导了构建 Facebook 排名算法的团队，八年前从创始人手中接过了 Instagram。每月有超过三十亿人使用 Instagram。在这一集里，Adam 与主持人 Lenny 深入探讨了 AI 工具如何颠覆传统的产品团队架构，为什么在 AI 时代「品味」比以往都重要，以及在合成内容泛滥的未来，Instagram 的算法与平台生态将如何演变。
【背景】本期嘉宾提到的「vibe coding」是一个近期在科技圈流行的概念，指通过自然语言与 AI 模型持续对话、不断引导其生成或修改代码来开发软件的过程，开发者更多是「凭感觉引导」而非逐行手写。在本集转写稿中这个词被多次提及。
AI 时代的团队重构：从十几个人的专业小组到六七人的 Pod
Adam 首先分享了他观察到的产品团队组织架构的剧变。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像 Meta 这样的大公司里，一个标准的产品团队通常是十几个人的规模：两三个 Android 工程师、两三个 iOS 工程师、两三个服务端工程师，外加通才、PM（产品经理）、设计师、数据科学家和研究员。这种庞大且高度专业化的分工，主要是为了确保任何写代码的人都有熟悉该代码库的人来审查 [02:33 Adam Mosseri]。
但今年，这一切正在改变。Instagram 开始采用被称为「Pods」的迷你团队模式。一个 Pod 通常只有四到六名稍微偏通才的工程师，以及一个被称为「Product Staff（产品人员）」的角色 [03:14 Adam Mosseri]。Product Staff 是 PM 角色的进化版——他们利用最新的内部 AI 工具，不仅能做 PM 的工作，还能兼顾一部分设计师、数据科学家和研究员的工作。团队会根据具体任务的需求，动态搭配极少数非常资深的专家（例如负责定价策略的资深数据科学家，或负责全新体验的资深产品设计师）。
结果是，团队的核心规模缩小到了六七人左右。Adam 指出，这种转变不仅是因为 AI 工具提升了个人产能，更是因为小团队需要协调的人变少了，通常能行动得更快，做出的决策也更少受「委员会式设计」的拖累 [04:13 Adam Mosseri]。整个行业目前都在摸索职能边界逐渐模糊所带来的影响，例如传统数据科学家做的很多基础的「漏斗分析」（衡量用户在某个流程中各步骤流失的情况），现在产品人员利用内部工具就能自动提取，而无需定制化工作 [06:40 Adam Mosseri]。
品味的崛起与通才的胜利
当构建事物变得极其容易时，什么才是真正的壁垒？Adam 的答案是：品味非常重要。在一个更容易构建事物的世界里，更重要的是确保你的时间花在弄清楚你首先应该构建什么上 [00:03 Adam Mosseri]。
当前，很多设计师对自己的职业前景感到焦虑，因为工程师和产品人员都在借助 AI 做设计。但 Adam 却非常看好设计师的前景，因为设计师往往具备难以被自动化的「品味」[08:37 Adam Mosseri]。他认为，未来最强的 Product Staff 很可能是从设计或数据科学领域转型而来的通才——他们拥有某一项极强的手艺，但同时对产品战略、商业模式甚至市场推广都有强烈的观点和跨领域决策能力 [10:14 Adam Mosseri]。
Adam 坦言，我们经常容易对 AI 的现状产生非黑即白的看法（比如你吃下了「AI 药丸」还是反 AI），但工具并不是二元的——它们在某些方面很棒，但在其他方面却非常糟糕 [19:02 Adam Mosseri]。他认为，那些能在这个时代脱颖而出的人，是那些头脑清醒的人：他们清楚地知道 AI 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并且有一种嗅觉去感知它将来会擅长什么 [00:11 Adam Mosseri]。Adam 还结合自身经历指出，工作正在被重塑：以前工程师可能把 40%~60% 的时间花在写代码上，现在他们大部分时间花在规划和审查 AI 生成的代码上；一些有想法但缺乏机械技术技能的人，现在因为 AI 降低了门槛，突然可以跨职能做出贡献 [17:19 Adam Mosseri]。
人类大脑的价值：从执行转向愿景与战略
随着 AI 逐渐吞噬软件开发生命周期，人类的大脑在哪里继续最有价值？Adam 认为是判断力，特别是围绕战略的判断力 [24:06 Adam Mosseri]。
你可能会让 AI 给你反馈，但你不会在不久的将来指望 AI 凭空提出一个战略（除非是在你设定的目标、愿景、预算等边界条件内）。Adam 认为，未来的工作更像是在「管理」AI——定义成功是什么样子的，决定你想要多明确地规定通往成功的路径，然后沿途给予反馈 [24:30 Adam Mosseri]。他进一步阐述了对愿景和战略的定义：愿景是对你想要达到的产品状态的阐述；而战略则是实现该愿景的主观路径。战略不能仅仅是「做到最好」，它必须是具有争议的，一个理性的人应该能够不同意它 [25:22 Adam Mosseri]。如果你只是懒惰地向 AI 索要一个战略，你只会得到非常可预测的、竞争对手都能料到的方案。你必须亲自考虑技术现状、人才动机、竞争与监管格局等无数输入因素，通过来回对话引导 AI 进行批判性思考 [26:50 Adam Mosseri]。
此外，Adam 强调，最好的产品领导者与其说是愿景家，不如说是策展人（curators）——人的策展人、想法的策展人、技术的策展人 [30:54 Adam Mosseri]。战略是谁提出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营造一个让好想法浮现并得到贯彻的环境。而在团队建设上，他最看重的不仅是个人能力，更是领导团队之间的化学反应。一个拥有强烈信任和融洽关系的领导团队可以解决几乎所有问题；而缺乏信任或融洽的团队，任何事情都可能演变成危机 [33:27 Adam Mosseri]。
破解算法迷思与信息流的权衡
谈到 Instagram 的产品本身，Adam 澄清了一个最常见的误解：人们总是假设算法对每个人的兴趣和偏好有非常详细的语义理解，但事实并非如此 [34:36 Adam Mosseri]。在过去十几年里，真正推动推荐系统进步的，是那些产生人类无法阅读的「巨大向量」的嵌入模型。算法并不知道你喜欢冲浪，它只是有一个恰好与冲浪相关的大数字 [35:17 Adam Mosseri]。
不过，大型语言模型正在改变这一点。Instagram 最近推出了一个功能：将用户互动过的所有内容映射到一个嵌入空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张地图，相似的视频靠得更近），然后让语言模型去描述地图的某个区域，比如得出你非常喜欢「深度手冲咖啡的装腔作势」这样的洞察 [36:17 Adam Mosseri]。这把以前难以辨认的数据转化成了可以理解甚至允许用户自行调整的主题。
关于用户总是呼吁恢复「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信息流」，Adam 解释了其中的系统设计权衡。如果纯粹按时间排序，系统的激励机制就会变成鼓励大家尽可能多地发帖，以便永远留在别人信息流的顶部。结果就是，信息流会被每天能产出 50 条内容的专业机构和大公司淹没，而你最好朋友的内容反而会被挤走 [39:02 Adam Mosseri]。如果将默认设置改为按时间排序，整体使用量和情绪满意度都会下降，因为「最新」并不等同于「最相关」。他强调，设计这些系统就像设计一座城市，你必须考虑机制运作下会催生什么样的激励和群体行为 [39:33 Adam Mosseri]。
AI 内容的兴起：是顺风还是逆风？
面对泛滥的 AI 生成内容，Adam 认为这对于 Instagram 而言将是一个顺风，但也会是一个挑战 [41:15 Adam Mosseri]。虽然平台本质上也是注意力业务，更多内容意味着更多注意力，但他认为在一个充斥着海量合成内容的世界里，人们实际上会更多地寻求创造力、真实性和真实的人 [41:39 Adam Mosseri]。Instagram 长期以来投资于创作者生态，这将在未来凸显其价值。
Adam 明确表示，他不认为平台应该过滤掉 AI 内容，也不应该根据创作工具来对内容做出价值判断 [44:18 Adam Mosseri]。相反，平台应该努力让你知道内容是否为 AI 生成（尽管随着模型变强，检测会越来越难），并让你了解更多关于发帖者的背景信息（如账号存在了多久）[44:31 Adam Mosseri]。甚至从长远来看，比起标记 AI 内容，更实际的做法可能是标记那些由相机真实拍摄的非 AI 内容 [47:08 Adam Mosseri]。他分享了自己关注的两个 AI 艺术家账号，指出他们虽然使用多种模型生成图像和视频，但拥有非常清晰的创意和审美观点，就像把 AI 当作画笔的画家 [45:39 Adam Mosseri]。
拥抱争议与试错成本
作为 Instagram 的代言人，Adam 常常身处争议的风暴中心。他坦言，这种习惯始于他当年负责 Facebook News Feed 时。他认为：这种辩论无论有没有我们参与都会发生，所以我们不妨参与进去。与其用传统的新闻稿，不如用自己的平台真诚地沟通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做、权衡是什么 [52:38 Adam Mosseri]。他强调，人们从根本上更害怕他们不理解或觉得不透明的事情。但推行变革的代价就是偶尔会犯错或引发抵制，比如曾引起全球抗议的全屏视频信息流测试。Adam 反思道，虽然那个测试被外界猛烈抨击，但他们从未打算直接发布那个早期版本。他的真正收获是：当你负责一个像 Instagram 这样体量的平台时，你需要保持理智和务实；你不能向三十亿人发布某样东西而不先测试它，但你在我们这种规模上测试某样东西，就别指望别人不报道它 [59:28 Adam Mosseri]。这使得现在的产品开发周期变得极其复杂，团队在测试任何有争议的设计前，甚至必须提前准备好一套「当它泄露时我们该说什么」的冷静策略 [59:09 Adam Mosseri]。
在失败经验方面，Adam 分享了两个惨痛的教训：一是他作为 PM 负责的与 HTC 合作的 Facebook Home（安卓操作系统的深度定制），这是一个巨大的失败，但他从中恶补了大量关于运营商、硬件和操作系统的知识；二是 Instagram 最初将短视频 Reels 构建在 Stories（快拍）之上。他当时试图复用产品里增长最快的基元，但由于 Stories 的阅后即焚特性和极低的完读率，大部分短视频根本没被看到就消失了。TikTok 在 2020 年疫情爆发期间实现了爆发式增长，而当时的 Instagram 恰好因为决策失误处于劣势位置 [60:33 Adam Mosseri]。
最后，当被问及作为 Instagram 负责人如何管理三个孩子的屏幕时间时，Adam 强调了设定边界的重要性。孩子们（10 岁、8 岁和 6 岁）必须通过做作业等方式「赚取」周末使用 iPad 的时间，且下载什么应用必须经过他的批准 [63:27 Adam Mosseri]。他甚至开始带着 10 岁的大儿子一起进行 vibe coding，两人合作只用几个小时就做出了一个包含 19 关的平台跳跃游戏。Adam 认为这是一种健康的方向：他希望孩子们具备数字素养和 AI 素养，不希望他们在这个时代处于劣势，但绝对不能让电子设备变成毫无节制的混战 [65:10 Adam Mosseri]。
金句(中英对照 · 过机器闸门三联校验)
在一个更容易构建事物的世界里，更重要的是确保你的时间花在弄清楚你首先应该构建什么上
in a world where it’s easier to build things it’s more important to make sure that your time is spent figuring out what you should be building in the first place
—— Adam Mosseri · [00:01]
我实际上非常看好设计或设计师，因为他们往往有品味，我认为这是更难想象被自动化掉的事情
i’m actually pretty long on design or designers because they tend to have taste and i think that is something that is much more difficult to imagine being automated away
—— Adam Mosseri · [08:38]
我认为我们太经常对 AI 的现状持有一种非常两极分化的、非黑即白的观点，就像你服用了 AI 药丸还是你反 AI，但人不是二元的
i think too often we have this really polarized binary outlook on the state of ai like are you ai pilled or are you anti-ai it’s like people aren’t binary
—— Adam Mosseri · [18:58]
我认为那些能充分利用它的人，是那些对 AI 擅长什么和不擅长什么有清醒认识的人，并且有一种本能或直觉知道它将来会擅长什么和不擅长什么
the people who i think are gonna make the most of it are the ones who are clear-eyed about what ai is good at and what it’s not good at and also have an instinct or a nose for what it will be good at and not good at
—— Adam Mosseri · [19:21]
我认为愿景是对你想要达到的世界或产品状态的阐述，我认为战略是实现该愿景的主观路径。如果战略不能是最好的或惊人的，它就必须是具有争议的，一个理性的人应该能够不同意它
i think of vision as an articulation of the world or the or the state of the product you want to get to and i think of strategy as an opinionated path to achieve that vision if strategy can’t be like be the best or be amazing it has to be controversial that you have to be a reasonable person should be able to disagree with it
—— Adam Mosseri · [25:19]
我认为很多最好的领导者都有品味，他们身上有一些特质让真正优秀的人才想要和他们共事，但最终他们就像策展人一样，是人的策展人、想法的策展人、技术的策展人、战略的策展人
think a lot of the best are have have taste are have something about them that really makes once makes really strong talent want to work with them but end up sort of being curators curators of people curators of ideas curators of technologies curators of strategies
—— Adam Mosseri · [31:03]
如果你做一个纯粹按时间顺序的信息流，每个人的激励就是尽可能多地发帖，因为一旦你发帖，它总是会立刻出现在每个关注你的人的信息流顶部
if you do a pure chronological feed the incentive for everybody is to just post as much as possible because it will always be at the top of everyone who follows you’s feed as soon as you post
—— Adam Mosseri · [38:56]
在一个充斥着大量合成内容的世界里，我实际上认为人们会更多而不是更少地寻求创造力、真实性和人
in a world where there’s an abundance of synthetic content i actually think people are going to seek out creativity and authenticity and people more not less
—— Adam Mosseri · [42:39]
我不认为我们应该过滤掉 AI 内容，我认为我们应该让你知道内容是否是 AI 内容
i don’t think we should filter out ai content i think we should let you know if content is ai content or not
—— Adam Mosseri · [44:32]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根据制造它的工具来评判内容，我认为我们应该根据内容本身、观点、内容背后的人来评判它
i don’t think we should judge content based on the tool that made it um i think we should judge it based on the content the point of view the person behind the content
—— Adam Mosseri · [44:20]
辩论无论有没有我们参与都会发生，所以我们不妨参与进去
the debate was going to happen with or without us so we might as well participate
—— Adam Mosseri · [52:45]
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向三十亿人发布某样东西而不先测试它，但你不能在我们的规模上测试某样东西而不期望人们去报道它
you can’t you can’t you can’t launch something to three billion people and not test it first but you can’t test something at our scale and not expect people to cover it
—— Adam Mosseri · [5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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