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伯格：一个不肯停下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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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 Meta · Facebook · Instagram · WhatsApp · Oculus · Scale.ai ·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 OpenAI · Anthropic

概念 Llama · 独裁者的困境 · 创始人领导的公司 · 微管理 · 平台转移

这期节目不是聊书，而是聊一篇人物特写。

作者 Jeremy Stern 花了大量时间采访扎克伯格的父母、妻子、格斗教练、竞争对手，写出一篇题为《Mark》的长文，副标题是「一场通往史上最大非领土帝国心脏的旅程」。

主持人在节目里逐段朗读和点评，讲透了这个 42 岁、执掌 36 亿用户帝国的人。

童年就埋下了线索

特写从采访扎克伯格的父母开始。父亲说，马克小时候并不是家里最显聪明的那个——如果要选一个书呆子，可能是姐姐 Donna。

但母亲说了一句很多创始人传记里都会出现的话：「有激情的人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线索确实早就有。幼儿园时，他因为一周的太空课程太着迷，硬是说服老师延长到一个月。

6 岁时，他要求父母在定规矩之前准备好逻辑解释和一步步的理由，家人一度以为他会当律师。

12 岁时他已经在写程序、做游戏，其中一款游戏以罗马帝国为背景，玩家一个一个领土地征服世界——这也许是某种预兆。

他真的痴迷罗马皇帝 Augustus

这条线索贯穿了扎克伯格的一生。

高中他擅长拉丁文，多年后还能背出朱庇特敕令的诗句：「对于这些人，我在空间或时间上不设界限；我给予他们无尽的帝国。」

在哈佛，他早期做的网站之一就是Augustus 的罗马艺术史课程的学习工具。

Facebook 早期应对 Google 威胁的危机会议上，他会以Carthage 必须被摧毁来结束发言；全员大会会以他高喊统治结束。

早期总裁 Sean Parker 提醒过他，这种口号将来可能被反垄断诉讼引用，并评价扎克伯格身上有帝国倾向。

2024 年的公司年度大会上，他穿了一件写着「要么成为 Caesar，要么一无所有」的 T 恤。他的3个孩子名字是 Maxima、August 和 Aurelia。

帝国之大，到底大到什么程度

文中给了一组数字：Meta 有 36 亿用户，市值 1.6 万亿美元。

扎克伯格 30 岁前实现了用社交媒体实时连接几十亿人的目标，42 岁时，全球每 2.3 个活着的人中就有 1 个在用他的产品——超过 1965 年全球总人口。

Facebook、Instagram、WhatsApp 每一个的月活用户都超过基督教在世信徒总数。Meta 今年的资本开支将超过除美中俄之外所有国家的军费。

由于他掌握公司多数投票权，实际上不可能被罢免。

作者写道，那些试图挤压、威胁、把一切归咎于他的国家元首终将卸任、死去，而扎克伯格 50 年后仍可能统治他的帝国。

权力越大，越听不到真话

但文章提出了一个古老的难题：独裁者困境。

权力越大、帝国越大，你就越依赖别人提供信息；而出于恐惧或自保，这些人越来越不敢说你不想听的话。

你离现实越来越远，决策后果却越来越大。

历史上的例子比比皆是：1941 年春天，没有军官敢在斯大林嘲笑德国入侵情报后继续进谏；

肯尼迪的顾问们在猪湾事件中的自我审查让群体思维一词流行开来；福特无视 Model T 衰亡的警告，直到市场被通用汽车占领；

2007 年 Nokia 的中层管理者因为怕脾气暴躁的上司而淡化 iPhone 的出现。

伟大的领导者各有破解之道。林肯泡在战争部的电报房里读原始战报；

丘吉尔留任敢顶嘴的 Alan Brooke，还建了一个私人统计办公室交叉核查各部门报告；

Augustus 随机点名元老发言、定期轮换顾问团、容忍针对自己的讽刺。据文中采访的近三十人说，扎克伯格对此高度警觉——或者说，偏执。

他对管理细节介入极深，大量吞噬数据；经常越过直属下级直接找下级的下级；邀请外部专家来和他争论决策；

还经常公开替下属的错误承担责任。

他最大的恐惧：脚下的土地不是自己的

主持人反复强调一条创业原则：生意所依赖的关键东西，你必须控制它。

而扎克伯格生涯的核心张力正在于此——他是帝国朝廷内的君主，股东和董事会动不了他，但他并不真正拥有帝国的领土。

智能手机出现时，他失去了阵地，再也没夺回来。

2012 年上市前后，他仓皇围绕移动端重建 Facebook 和广告业务，这段差点错过平台转换的早期创伤从未离开他。

文中有句妙语：App Store 成就了 Facebook，而扎克伯格不喜欢被造就。

此后 15 年他做的很多外人看不懂的事，都可以理解为越狱尝试：

做过 Facebook 手机，试过用 Facebook Home 替换 Android 主屏，推过 Internet.org，搞过加密货币 Libra，20 亿美元买下 Oculus 押注头显取代手机。每一条都是他挖的隧道。

他自己在 2024 年的会议上说：「有太多我想做的东西，被平台方告知『不，你做不了』。在某种程度上，我就是，去他的。」

每隔几年被宣判死亡，每次都活着回来

文章回顾了过去十几年的死刑判决：2012 年移动危机时他被认为太不成熟；2013 到 2017 年青少年涌向 Snapchat，Facebook 被视为下一个 MySpace；

2017 到 2020 年的政治危机中公司被指破坏民主，FTC 起诉其维持非法垄断，单日市值蒸发 1200 亿美元；

2022 到 2025 年用户流向 TikTok，Apple 的隐私政策威胁其广告根基，几百亿美元烧在元宇宙上。

结果呢？他建成了全球最赚钱的移动广告业务之一，用 Instagram Stories 击败 Snapchat，用 Reels 对抗 TikTok，用大型 AI 模型重建广告定向绕开 Apple，扛住了 FTC 的拆分企图。

Meta 市值一度逼近 2 万亿美元。一位前同事形容他是终结者：不管你怎么对他，他就是不停。

AI 这场仗，他怎么赢

Llama 4 发布时，Meta 已经明显落后于前沿。接下来的 11 周展示了创始人独裁的威力：

他把研究部门 FAIR 并入新组织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把顶级 AI 人才的薪酬重置到数亿甚至十亿美元级别，花 143 亿美元入股 Scale AI 并让创始人 Alexander Wang 出任 AI 负责人，从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 挖走几十人，宣布数千亿美元的资本开支——把过去十年多的人和战略全部推翻重来。

Jeremy 去问扎克伯格的 AI 竞争对手：请认真推演一下他赢的情形。对方给出的剧本是：

如果 AI 最终只是有用且酷的工具，扎克伯格毫不在意用它帮人订机票、修照片，用广告业务的现金和自有的数据中心、芯片去打价格战——他的 36 亿用户根本不在乎模型是否落后前沿六个月。

如果 AI 商品化，Anthropic 和 OpenAI 价值归零，价值流向 Meta 已经统治的分发和个性化。

如果 AI 不商品化，至少他不再是 Apple 的俘虏，只要保持在前沿六个月以内。正面他赢，反面他也赢。 Jeremy 追问：你们敢赌他输吗？

回答大概是：不敢。

我就是喜欢造东西

采访中，扎克伯格对比了自己和 Sam Altman、Elon Musk 的差别。后两者的公司早期烧钱且不盈利，一度需要靠话题炒作被迷因成活。

他说：「有些人内心深处需要被不认识的人喜欢，我没有这种需求。」

他描述自己的方法：「我在世界上的主要工具就是坐下来，组建团队，长期地、有条理地改进某样东西。这不是一个性感的过程。」

文章结尾是最动人的一幕。

妻子 Priscilla Chan 给记者看了女儿的 Google Docs 和 Replit 账号：女儿自己写了小说、博客、书评，做了播客、有声书库、聊天软件，甚至还有商业计划。

没人教她，也没人要求她。Priscilla 说，她曾在第 18、19 年问马克：我们累不累？能不能到此为止？马克说不，这就是我，我只是喜欢造东西。

直到看着女儿天生就想造东西，她才明白：把这事从他身上拿走，就像砍掉她的手臂。「你没法把这个从他身上拿走。

他停下来，就不是他了。」

本集带走

• 真正的兴趣在童年就会显露：扎克伯格 12 岁做的游戏就是征服罗马帝国，这份迷恋延续至今。
• 独裁者困境：权力越大，身边人越不敢说真话；林肯、丘吉尔、Augustus 都有自己的破解办法，扎克伯格的方法是越级沟通、引入外部反对者。
• 他最深的焦虑是没有自己的土地——智能手机平台属于 Apple 和 Google，过去 15 年的种种尝试都是越狱。
• 创始人独控的公司在转折点上有恐怖的执行力：Llama 4 落后之后，他用 11 周推翻了十年的 AI 战略。
• 造东西是他不可剥离的本能——正如 Priscilla 在女儿身上看到的那样。

我认为有热情的人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I think people who have a passion are the luckiest people in the world.
—— 嘉宾 · [01:07]

在早期的 Facebook 危机会议上，为了抵御来自 Google 的威胁，Mark 会以宣告「迦太基必须被毁灭」来结束他的演讲。
At early crisis Facebook meetings to fend off threats from Google, Mark would end his speeches by declaring, Carthage must be destroyed.
—— 嘉宾 · [02:47]

但一次又一次，他的傲慢最终都变成了事实。
But time after time, his arrogance just turns into truth.
—— 嘉宾 · [04:55]

那就是有一天他们会下台，最终死去，而 Zuckerberg——他对 Meta 投票权的多数控制使他被移除实际上不可能——在 50 年后仍可能是他帝国的统治者。
that one day they will be out of office, and eventually dead, while Zuckerberg, whose majority control of Meta’s voting power makes his removal effectively impossible, could in 50 years still be ruler of his empire.
—— 嘉宾 · [07:19]

30 万年的进化生物学并没有赋予处于这种位置的人轻松接近他人或现实的钥匙。
300,000 years of evolutionary biology do not furnish a man in this position with the keys to easily access other people or reality.
—— 嘉宾 · [07:46]

面对反对时，Zuckerberg 是对的。
In the face of opposition, Zuckerberg is right.
—— 嘉宾 · [12:45]

但当智能手机出现时，他失去了他的地盘，而且再也没能夺回来。
But when the smartphone appeared, he lost his ground and never gained it back.
—— 嘉宾 · [15:03]

每一个都是 Zuckerberg 为逃离竞争者监狱而挖的一条隧道。
Each has been a tunnel Zuckerberg dug to escape the prison of his competitors.
—— 嘉宾 · [16:12]

到 42 岁，他的产品被当前活着的人口中每 2.3 人中的一人使用。
By 42, his products are used by one out of every 2.3 people currently breathing.
—— 嘉宾 · [17:46]

Facebook、Instagram 和 WhatsApp 各自的月活跃用户数都比基督教的现存信徒数量还多。
Facebook, Instagram, and WhatsApp each have more monthly active users than the number of living adherents to Christianity.
—— 嘉宾 · [18:10]

Zuckerberg 都不知怎么地不仅生存了下来，而且以更强的地位重新崛起，征服了比之前拥有的更多的东西。
Zuckerberg somehow managed not only to survive, but to emerge with his position strengthened, having conquered more than he previously held.
—— 嘉宾 · [24:36]

正面，他赢。反面，他也赢。
Heads, he wins. Tails, he wins.
—— 嘉宾 · [30:35]

他不是个痛苦的混球，但他的优势来源是他从不满足。
He’s not a miserable fuck, but his source of advantage is he’s never happy.
—— 嘉宾 · [31:16]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主要的工具就是坐下来，组建一个团队，然后在很长时间内有条不紊地改进某样东西。
My main tool in the world is sitting down, building a team, and methodically improving something over a long period of time.
—— 嘉宾 · [33:32]

现在的问题是，那种境况在多大程度上把他们塑造成了如今的他们，又在多大程度上只是筛选出了他们？
Now, the question is, how much did that situation turn them into what they are versus how much did it just select for them?
—— 嘉宾 · [34:30]

我觉得有些人有一种深层的渴望，希望被他们不认识的外人喜欢，而我没有那种渴望。
I think some people have that deep need to be liked externally by people they don’t know, and I don’t have that.
—— 嘉宾 · [34:50]

不知怎么地，Elon 是那个建造火箭飞船逃离地球的人，这一点说得通；而 Zuckerberg 作为那个把数十亿个人连接进一张他们自我表达之网的人，始终有某种不协调之处。
It somehow makes sense that Elon is the man who builds rocket ships to escape Earth, whereas there has always been something dissonant in Zuckerberg as the man who connected billions of individuals in a web of their own self-expression.
—— 嘉宾 · [35:46]

你不能把这个从他身上拿走。如果他停下来，他就不是他了。
You can’t take this away from him. He wouldn’t be him if he stopped.
—— 嘉宾 · [4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