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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杉合伙人 David Cahn：AI 需赚回 4 万亿，这场棋局没有中间态

关联

人物 David Cahn · Alex

公司 Anthropic · OpenAI · Google · Microsoft · Meta · Amazon · Apple · NVIDIA · SpaceX

概念 AGI · 资本支出 · AI ROI · 垂直整合 · 认知劳动 · TPU

AI 行业需要赚回 4 万亿美元才够回本，但红杉资本的合伙人 David Cahn 说，只有 AGI（通用人工智能，能像人一样完成绝大多数认知劳动的 AI）能填这个窟窿。如果等不来 AGI，市场会迎来一次大清算。

这是 Big Technology 播客的一期对谈。David Cahn 一直追踪 AI 投资回报率，是提出「2000 亿美元问题」和「6000 亿美元问题」的人。这一集里，他和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 一起理清了三件事：这笔账到底有多大体量、目前市场预期是否脱离现实，以及——全场最精彩的部分——他把八大科技公司比作战略游戏中的玩家，逐一点评各自的资源和招数，看谁在为赢下 AGI 这场终极赌局布阵，谁又留下了致命破绽。

先把账算清楚。David 追溯道，AI 的资本支出（买 GPU 建数据中心的投入）一直在狂飙：2023 年是 2000 亿美元的缺口，2024 年翻三倍到 6000 亿，2025 年 850 亿，2026 年直接翻倍至 1.5 万亿。

把这些年份的投入累加，自 ChatGPT 发布以来，整个行业累积了约 3 万亿美元的资本支出。再叠加上预计的支出，这就意味着需要 4 万亿美元的生命周期收入来回本。

4 万亿是什么概念？David 拆解道，如今的云软件行业分为两大块：一块是云基础设施（AWS、Azure、GCP），大约是 5000 亿美元的市场；另一块是 SaaS（软件即服务，通过云端交付的应用软件）应用，也是 5000 亿左右。

两者加起来不到 1 万亿。既然软件市场不够大，乐观主义者认为 AI 的真正可寻址市场其实是替代人力劳动。

David 承认，如果 AI 能自动化全部服务业的 10% 并且被完全变现，账是算得平的。他确信，从 50 年的长周期看，人类做的认知劳动会从如今的 99% 降到 1%。问题出在时间线：华尔街要的是明天的报表，但「长远不是明天」，大家面临的是严重的「期限错配」。

理清了账目，这场由巨额资金驱动的大棋局也浮出水面。David 最喜欢用《星际争霸》和《Azad》来打比方：《星际争霸》考验的是资源分配，而 AI 也是资源分配的游戏；《Azad》是小说《游戏玩家》里的虚构棋局，赢家直接称王。他眼中的科技巨头们都认为自己在为宇宙中最高的赌注下棋——争夺 AGI 的控制权。

顺着这套逻辑，David 开始了精彩的逐家复盘。先看 Anthropic。

主持人猜它的战略是主导企业级市场，David 直接反驳。他认为，Anthropic 的真正战略是「网罗全世界最顶尖的 AI 人才」。

因为他们深信 AGI 必将到来，而人才是目前最稀缺的资源。这是一套在哲学上高度自洽的打法，唯一的风险在于：如果底层模型真的被彻底商品化，这套策略就会失效。

说完了 Anthropic 的人才战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OpenAI。David 把 OpenAI 的战略总结为「所有人都低估了 AGI，那我们就做最激进、最敢冒险的那个」。

Sam Altman 一直坚信指数级增长，从早期筹集 10 亿美元，到后来拿微软的 100 亿，他始终是棋局上最激进的玩家。这种全盘猛冲的策略，带来的隐患正是主持人指出的——最容易在时间表上发生错配。

比起这两家纯正的 AI 实验室，巨头的处境更为复杂。接下来看 Google，它的手握两大王牌：搜索业务这台「印钞机」，以及自研的 TPU（专门为机器学习定制的芯片）。

David 说，如果他是操盘手，会毫不犹豫地把 TPU 开放给全行业，去抢夺英伟达的市场份额。但他观察到，Google 反而在囤积 TPU 供自家用，试图亲自下场追逐 AGI，可它庞大组织的战略执行看起来却有些脱节。

Google 的纠结引出了一个关键洞察：为什么手握重金的超大规模云厂商（AWS、Azure、GCP 的提供商）反而打不好这盘棋？David 提出了「资源诅咒」的概念——它们拥有一个完美的寡头垄断云业务，产出现金，所以它们被倒逼着不得不把上百亿美元砸进资本支出。

他发现一个反直觉的现象：过去两年，试图把硬件、数据中心和模型全包揽的垂直整合模式，并没有带来明显的模型优势。在庞大到畸形的组织里，搞芯片的人和搞模型的人根本不交流，干脆像两家独立的公司。

相反，真正把资源用出刀刃的是由创始人独断的公司。顺着这个逻辑看 Meta，David 形容 Zuck（扎克伯格）的做法是「组建一支雇佣军」——靠天价薪酬收购人才和公司。这套打法很连贯，但隐患在于组织内部的文化撕裂，以及顶尖年轻人才不再把 Meta 视为首选之地。

面对这些激进的挑战者，老牌巨头稳坐钓鱼台。接下来说微软，David 对 Satya Nadella 的评价极高。

微软的策略是一张「通杀」的牌：如果 OpenAI（微软持有其大量股份）赢了，微软跟着赢；如果模型被商品化了，微软就靠无敌的企业分发渠道赢。而在这一众豪强中，亚马逊被视作「躺平」，动作最少、只想靠卖算力赚钱；苹果则是真正的「什么都不做」，如果模型真被商品化了，十年后的苹果看起来会像天才。

在这场大乱斗中，英伟达扮演了独特的角色。英伟达不像其他公司那样抢份额，Jensen（黄仁勋）的根本世界观是「把蛋糕做大」。

他通过投资初创公司、扶持整个生态系统来确保 AI 事业不断向前。David 感叹，这其实是一种很高尚的策略，因为只要 AI 这盘棋赢了，英伟达就会稳坐赢家位置。

聊完了冷酷的博弈论，话题在最后转向了精神层面。David 把人们建造 AI 的冲动，视为一种现代的「巴别塔」情结，或是试图创造新神的尝试。

他反思道，宗教曾是人类数千年探求宇宙真理的系统，但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上帝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没能治愈人们孤独的心理治疗文化。他正在思考：AI 的发展是否填补了现代人对「超越性」的渴求？虽然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相信开发者们真心希望通过 AI 解放人类的日常劳作，从而让大家过上精神上更丰盈的生活。

本集带走

最后收个尾，这一集值得带走的是三个认知。第一，AI 投资的账已经大到离谱，几万亿美元的窟窿，光靠卖软件根本填不平，唯一的解药就是 AGI，否则必然面临一场清算；这场豪赌没有中间态。

第二，看科技公司不能只看财报上的资本支出，要看掌舵人的世界观——Anthropic 靠信仰聚才，OpenAI 猛打指数牌，微软两头下注，而手握重金的巨头反而因为「资源诅咒」被裹挟进场。第三，这轮技术狂热背后，还藏着人类对精神超越和造神的深层渴望。别再用「是不是泡沫」这种二元思维来框住 AI 了，真正的赢家是看透规则、熬过清算、押对国别与人才的人。

自 ChatGPT 以来，你基本上大约有 3 万亿美元需要偿还。
You basically have about $3 trillion that needs to get paid back just since chat GPT.
—— David Cahn · [04:46]

因为长远不是明天。公司们今天就在支出。
Because the long run is not tomorrow. Companies are spending today.
—— David Cahn · [09:09]

只有 AGI 才足以证明未来十年提议的投资是合理的。
Nothing short of AGI will be enough to justify the investments now being proposed for the coming decade.
—— Alex · [13:21]

我认为策略是网罗全世界的人工智能人才并获胜，句号。
I think the strategy is corner the world’s talent in AI and win, period.
—— David Cahn · [29:59]

我几乎想知道这些大型超大规模厂商是否存在某种资源诅咒，他们有这么多现金，所以他们被激励去花掉它，而真正推动成功的东西其实不是现金。
I almost wonder if there’s like a resource curse for these big hyperscalers where they have so much cash, so they’re incentivized to spend it, when really the thing that’s going to drive success is like not cash.
—— David Cahn · [42:09]

但是人们在处于刀锋边缘时表现最好。
But people perform at their best when they’re on the knife’s edge.
—— David Cahn · [57:38]

事情是这样的，这种什么都不做的策略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它们正在 CapEx 上花费数千亿美元。
The thing is like this do nothing approach is not really doing nothing. They’re blowing hundreds of billions of dollars on CapEx.
—— David Cahn · [55:35]

Jensen 根本的世界模型是你赢，我赢。
Jensen’s fundamental world model is you win, I win.
—— David Cahn · [6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