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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时代的科技人情绪实录：一半狂欢，一半崩塌

关联

人物 Noam Segal · Lenny

公司 Cognition

概念 职业倦怠 · 认知衰退 · 同薪挤压 · NPS · 技能萎缩 · 经理有效性 · 大扁平化 · 冒名顶替综合征

来源 Lenny’s Podcast

科技行业有一半人觉得自己正值职业巅峰、能力被 AI 成倍放大；另一半人则觉得未来不明朗、脚下的地面在晃。而无论是哪一半，所有人都默契地对新人摆手：「这水浑，别蹚。

」这不是夸张——在一份约 6000 人的科技从业者调查里，连最快乐无忧的创始人，都不太推荐别人去当创始人 。说这话的人是 Noam Segal，一位资深研究负责人，这是他做出来的数据。

这一集播客里，他和曾共事十年的老同事 Lenny 一起，对着他们第二次年度「科技情绪调查」的图表聊了整整一集。你会听到这集聊了五块硬核内容：AI 是怎么把科技打工人劈成四种类型的；为什么倦怠率一年暴涨十个百分点、大家却还在拼命享受工作；为什么所有人都对自己当下的工作满意，却极度看衰行业的未来；为什么在 AI 带来的所有恐惧里，「被 AI 取代」只排在倒数第二，真正的恐惧是什么；最后，他们给出了对普通员工和公司领导者的生存建议。听懂了这份情绪地图，你就能明白为什么现在的科技圈如此疯狂。

先说这份调查里最让人震撼的核心发现：AI 带来的冲击，把科技从业者一刀切成了两半，这个效应大到盖过了你所在的职级、公司规模甚至你直属领导的影响 。3% 的人觉得 AI 没改变自己，剩下的人分成了几派。

一半（50%）的人觉得被「增强」了，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另一半则陷入了泥潭，其中 27% 的人觉得角色正在被重新定义但完全看不懂局势，14% 的人觉得脚下的大地在摇晃（极度不稳定），还有 5% 的人觉得 AI 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彻底夺走了（被削弱）。> 【背景】衡量这种心理冲击大小用的是统计学里的效应量，它比看「统计显著性」更能反映事物在实际中的影响规模。要知道，去年调查中影响最大的因素是「你的直属领导」和「创始人的幸福感」，而今年 AI 对人心理的影响效应，大约是那两者的三倍 。

这种心理撕裂，被 Noam 细化成了科技圈的「四种打工人原型」。第一种是「充满活力的科技人」，占 41%，他们觉得现在像个游乐园，什么都能试，自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超能力。

第二种叫「矛盾的中间派」，占 35%，这是最纠结的一群人：他们一方面觉得现在造东西好玩到了极点，另一方面又觉得职业生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生怕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明天就终结了自己的饭碗。第三种是「迷失方向的人」，有受访者留下了一句精准的吐槽：「我们就像处在工业革命边缘的农民，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最后 12% 的人则是「愤世嫉俗者」，他们感到压力巨大，一边被公司逼着用 AI，一边眼睁睁看着同行丢饭碗，觉得这项技术极其讨厌。

说完了这四种类型，我们来看看这些情绪在整体数据上堆出了怎样反直觉的矛盾。播客开头提到一个坏消息：显著的职业倦怠比例从上一年的 44.7% 暴涨到了 54.7%，同时对职业未来的乐观情绪则从 54.8% 跌到了 48.7% 。

奇怪的是，大家明明那么累，对工作的「享受度」却出奇地高。Noam 解释说，这是因为现在的工具能让人突破原本的岗位设定——比如一个产品经理终于能亲自把脑子里的设计做出来，一个运营能像工程师一样去构建系统，大家都在造以前根本造不出来的东西，自然乐在其中 。Lenny 很喜欢的一个词能精准概括这种状态：微笑着的疲惫——你在这场 AI 派对里嗨得停不下来，因为根本没有关机键，但你的身体和精神其实已经被残酷的节奏掏空了 。

这种对未来极度悲观、对当下却高度享受的矛盾，直接导致了一个非常真实的结果：没人愿意推荐别人入行 。在这项调研里，哪怕是目前科技圈里最如鱼得水、主观能动性最大的创始人群体，也不推荐别人去创业；至于销售、产品经理（PM）、工程师，全都在劝退新人。

最惨的是设计师和研究员，他们是最不推荐别人入行的群体 。Lenny 特别强调，这不代表这些职业要消失了，这只是大家当下的情绪投射。

这种矛盾是怎么产生的？Noam 用了一个比喻：AI 就像是一把不断向上攀升的梯子，身处高层的人觉得稳当，但身处底层的人，正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的横档被一根根抽走 。

调查还抛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真相：大家都怕被 AI 抢饭碗，但在「最害怕什么」的榜单里，因 AI 失去工作只排在倒数第二 。真正排第一的恐惧是——「期望你拿同样的钱干更多的活」，以及紧随其后的「这种工作节奏和技术迭代速度已经不可持续了」。

既然工作节奏这么折磨人，那究竟谁是当前科技圈里的赢家？调查显示，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年，创始人以及在小型初创公司工作的人占据了幸福感的高地 。

他们最乐观（71% 乐观），最享受工作，倦怠感最低。而随着公司规模的变大，员工的倦怠感和对裁员的担忧几乎是呈一条直线线性上升的 。

但真正能把你从地狱拉回天堂的杠杆，其实是你的直属经理。拥有一个极其高效的经理，能让你的工作享受度高出约 65%，倦怠感大幅降低 。

然而现实很骨感：只有约 25% 的人觉得自己的经理高效。在当下这个讲究组织扁平化、一个人带着一堆直接下属的时代，经理本身也处于崩溃边缘。更别提大公司还会拿着无限的资金到处挖人，经理成了高压锅，身处设计和数据等高压部门的经理更是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了下属 。

面对这种狂躁的局面，普通人该怎么破局？两位老搭档在最后给出了具体操作建议。

首先，别去信什么「人人都要当全栈通才」的鬼话，调查发现那些什么都想试、想把 AI 用在所有事上的人最容易重度倦怠，你得挑几个最让你兴奋的具体任务深扎下去 。其次，警惕「工作范围被无限扩大但薪水没变」的挤压，去做做报告里提供的倦怠测试，认清自己的底线后主动找经理重新划定工作范围。

既然经理如此重要，就一定要投资与经理的关系，学会向上管理。如果在现在的公司实在看不到希望，也许可以考虑去小公司或者自己创业，又或者，如果你是新人，赶快去找一个愿意手把手带你的导师 。

另外，Noam 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新现象叫「AI 内疚感」——尤其是职业生涯早期的产品营销和数据分析师，他们觉得用 AI 像是在作弊，担心成功不属于自己。他劝大家别内耗：模型今天是最差的，以后只会更好，用就是了 。最后，如果你是公司高管，听劝：在这个 AI 实验室到处拿钱挖人的档口，花在培训经理上的钱，绝对是你保住团队留任率花得最值的一笔投资。

本集带走

最后收个尾，这一集值得带走的是这几句话。第一，AI 已经把科技圈劈成了两半，别以为大家都跟你感同身受，那些你觉得不可理喻的同事，可能只是陷入了「迷失」或者「被削弱」的另一半里。第二，现在的局面是「微笑着的疲惫」，大家都在享受造物的快感，但倦怠率因为期望值的无脑拔高而飙升，因 AI 失业其实排在恐惧榜倒数第二，人们最怕的是拿一样的钱被逼着干更多。第三，现在没人推荐新人入行，连最爽的创始人都在劝退，因为技术这把梯子正在抽走底层的横档。第四，想活得好一点，要么去小公司，要么死死抱住你那个高效的好经理，因为经理的优劣对你的身心健康有着一锤定音的影响。第五，对于普通人，别试图当包揽一切的全才，挑准一件事深扎，主动跟经理谈工作量，去找一个愿意带你的导师；对于公司高管，把钱砸在经理培训上，保住你的管理层，这才是抵御挖角和崩盘的终极杠杆。

我实际上首先要指出的是，只有 3% 的人报告说 AI 没有改变他们的身份。
And I’ll actually call out, first of all, that only 3% of people reported that AI hasn’t shifted their identity.
—— Noam Segal · [08:52]

我们就像处于工业革命边缘的农民，我们只是没有看到一条通往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清晰路径。
We’re like farmers on the cusp of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and we just don’t see a clear path to what’s happening.
—— Noam Segal · [16:47]

我被迫使用 AI 否则就会失去我的工作。
I’ve been forced to use AI or lose my job.
—— Noam Segal · [17:22]

在显著的职业倦怠方面，即高于中等程度的倦怠，我们已经从 2025 年的 44.7% 上升到 2026 年的 54.7%。
When it comes to significant burnout, burnout that’s higher than moderate, we’ve gone up from 44.7% in 2025 to 54.7% in 2026.
—— Noam Segal · [20:30]

我有点在这个池子里游泳。水还可以，但你不应该进入这些科技水域，它们不适合你。
I’m kind of swimming in this pool. The water’s kind of okay, but you shouldn’t come into these tech waters, they ain’t for you.
—— Noam Segal · [32:23]

我想说我们都在看着这项技术攀登这个阶梯的横档并前进，我们感觉技术正在把我们脚下的横档抽走。
I would say that we are all watching this technology climb the rungs of this ladder and advance, and we feel like the technology is pulling those rungs from under us.
—— Noam Segal · [37:32]

人们基本上告诉我们，「我的大脑正在腐烂。我的工作感觉更糟糕了。」
People essentially told us, “My brain is rotting. My work feels worse.”
—— Noam Segal · [47:48]

生产力的提升是真实的，但工作的质量以及生产它的人的敏锐度正在受到打击。
The productivity gains are real, but the quality of the work and the sharpness of the person producing it are taking a hit.
—— Lenny · [52:31]

关于这要说的第二点是，每次你，是你，不是 AI，解决了一个问题并克服了一个障碍，它都会提高你的自我效能感、自信心、自我信念的基线。
Every time you, you, not the AI, solve a problem and get over a barrier, it increases, it raises your baseline of self-efficacy, of self-confidence, of self-belief.
—— Noam Segal · [52:01]

“因 AI 而失去工作”实际上在榜单上倒数第二。
Losing my job to AI is actually second to last on that list.
—— Noam Segal · [53:45]

相反，我们看到升至榜首的是“以同样的薪水做更多工作”的期望。
And instead what we saw rise up to the top is the expectation to do more for the same pay.
—— Noam Segal · [53:51]

我们正处于一场巨大变革的第二局。没有人知道它将如何结束，但你所能做的就是继续挥棒击球。
We’re in the second inning of a massive shift. No one knows how it will end, but all you can do is keep taking at bats.
—— Noam Segal · [80:11]

我们开始看到这种 AI 内疚感，特别是在那些职业生涯早期的人中，意思是那些职业生涯早期的人觉得利用这项技术有点像作弊。
We’re starting to see this AI guilt, and in particular, amongst people who are early in their career in the sense that people who are early in their career feel like leveraging this technology is a little bit like cheating in a sense.
—— Noam Segal · [9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