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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该去质疑，而不是听话：AI 时代重新想象大学

关联

人物 Amjad Masad · Gagan Viani

公司 Replit · ChatGPT · Roblox

概念 vibe coding · 机器学习 · 微调 · AGI · 项目式学习 · 过早优化 · Holacracy · 网络安全

这一集聊的是 AI 时代大学到底该干什么。两位主角：一位是 Replit 创始人兼 CEO Amjad Massad——Replit 是让任何人能在浏览器里写代码、如今靠着 AI 智能体写代码大火的平台；另一位是 Gagan Viani,他和 a16z 合伙人们一起创办了一所新学院(他称之为「the academy」),想重新设计 18 岁到 22 岁这段人生。主持人是 a16z 播客的主播。

开场 Amjad 讲了个科幻故事当钩子：亚瑟·克拉克的《城市与群星》。那座未来城市由 AGI 治理，没有战争、没有疾病，人人永生，但知识积累太多装不下脑子，于是发明了「压缩记忆再回炉训练」的新出生方式。

直到机器出现一次故障，诞生了一个真正全新的、头脑干净的人——他立刻开始问「城市边界之外是什么」,最后去探索群星。Amjad 借这个故事说：年轻人之于社会的效用，就是当那个「故障」——去质疑根深蒂固的信念，去做异端。

而今天的大学恰恰相反，它把外来思想从学生身上磨掉，告诉你「我们已经把一切搞清楚了，照我们的方式学，好找工作、买房买车、幸福到老」。「可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你可以在大学里表现优异，然后照样失业，还背着一屁股债。」

大学该给的三样东西

主持人问：如果你今天 18 岁，能重新设计大学，你会要什么原则？Amjad 给了三条：

**一是自由选课、允许游移。**他举 Steve Jobs 的例子：Jobs 从里德学院退学后继续旁听，其中一门是书法课，他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兴趣，多年后做 Mac 的比例字体时，那门课直接结了果。

「这种游移(meandering),现代社会觉得没用，我认为它才是大学里最有用的东西——你能不能上一门课，因为发现了一个完全在你世界之外的东西，而改变人生方向？」

**二是沉浸式构建时别打扰我。**Amjad 的大学有考勤制度，缺六节课就禁考。

他说：如果我有了一个想法、正疯狂拼命做事，「给我空间，别开除我，别扫我的兴」。Gagan 补充：他去 UC Berkeley 时大部分课不点名，他曾一学期打三份工，只提前看好期中考试时间、跟老板请两天假。

他当年那套行为很另类，但今天的学生全都在这么干——只是环境还没鼓励、还不允许。他想要的世界是：走支线任务、做一件古怪但可能了不起的事，不但不被处分，学校反而把机房、算力、实验室的资源主动送到你面前。

「现在有个孩子得躲在厕所里接投资人的电话，因为他在学校里藏着——学校应该给他办 demo day 才对。」

三是周围人的质量。「如果你身边都是思想传统的人，你最终也会思想传统。」

Gagan 补了一个维度：兴趣可以被「钩」出来。他小时候痴迷篮球，同时又是那个问数学老师「学这个有什么用」的孩子。

如果老师当时说「你这么爱篮球，你得懂工资帽，现在NBA都在用数据评估球员」，他可能就爱上统计了。他说这就是 Alpha School(一所按学生兴趣定制学习的学校)让他兴奋的地方——从天然兴趣长出需要学的知识。

Amjad 接话：「你学一样东西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这是一种非常现代的发明。」而 AI 让「项目式学习」第一次可以规模化：不用等学校给你定制大纲，每个学生都可以用 AI 自己干——学 Python 别上课，直接用 Python 做一个让你兴奋的东西。

创业也讲「过早优化」

对话中最反直觉的一段：Amjad 认为很多年轻人其实创业创得太早了。编程界有句名言「过早优化是万恶之源」——去优化一个最终无关紧要的程序。

「而我认为很多创业的开端就是过早优化。」 他看到孩子们身处朋友圈里，别人融了很多钱、有人成了独角兽，动力就变成了嫉妒——一种负面的动力——然后「预先承诺一个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想法」。

Gagan 补充：年轻人面前是不公平的二选一，要么读四年制大学、被结构捆住，要么创业、明天就有人给你五万美元。他主张存在第三条路：两年时间自由探索、没有压力，硅谷的资源主动来找你——「只有极少数青少年才应该去融资」。Amjad 用音乐产业类比 VC 给斯坦福学生 pre-idea 轮一百万美元：「你一开始有想法，就已经有一张股权结构表了」——像唱片公司把看不懂合同的年轻艺术家锁死。

真正的创业应该是相反的引力。Amjad 说他当年是「主动试着不创办 Replit,但它自己就爆发成了一家公司」——那个感觉是「我好像不得不做，因为它背后势能太大了」。

好奇心怎么变成业务线

Amjad 用自己的经历演示了「追随好奇心」的复利：最近他迷上国际象棋(这个年纪才入坑算很晚)，发现 ChatGPT 下棋很烂、会幻觉出棋步——「ARC-AGI 分数都上去了，这些模型接近 AGI 了，为什么下棋这么烂？」于是他花大量时间第一次训练模型，然后意识到：AI 现在已经能做机器学习了——就像 2024 年 Replit Agent 发布、智能体突然会写代码、vibe coding 这个词诞生之前的那个时刻。

他称之为 vibe research 或 auto research(机器学习领域的「氛围研究」)，现在正在 Replit 里做一条新业务线，让任何有数据的生意人都能微调模型。「当我开始玩国际象棋的时候，谁能想到它会变成 Replit 的一条业务线？

根本不可能预料。我只是追随了感兴趣的东西，结果就结出了果实。」

公司的未来与「自动驾驶公司」

Amjad 还有一个主张：公司的组织形式会因 AI 而变。硅谷试过 Holacracy(Medium 用过的「合弄制」，一种去层级的管理方式)、GitHub 的无管理者实验，全都壮观地失败了。

「但我认为那是一个技术问题——现在你可以让智能体充当组织内部的黏合剂，让官僚流程变成后台机器完成的隐形之事，人拥有真正的自主权去做最有趣的事，而 AI 在一定程度上评判你的影响力。」 他在 Replit 已经开始这么运营，称之为「自动驾驶公司」——最终公司会自己运转。

Gagan 的态度是：「我确实不知道它会走向哪里，但我知道它一定会变，而且比你想象的快。如果你还在学过去的方式，你就被锁进了一种让你在未来处于根本劣势的思维方式。」

Amjad 也给「反叛」加了边界：要尊重前辈，但「我们尊重过去，但我们会毫不道歉地去改变它」。Replit 的会议室全用业界伟人命名(Marc Andreessen、Robert Noyce 等)，传递的就是这个信息。

他提到 2025 年自己因为说「你不该再学写代码了」被舆论封杀，一年后当初反对他的人说「我已经不读代码了，直接用提示词生成」。「有多少事我错了或对了，都早了五到十年。」

信任是最被低估的资源

Gagan 分享了一个意外的支线任务：他现在业余在本地政治做志愿服务，最大的收获是体会到信任的复利。在本地政治圈，口头承诺捐五万美元，最终到账的概率只有两到五成；在硅谷，口头承诺兑现率大概七五到百分之百。

「如果我知道钱会来，我就能自信地推进业务；等支票送到时，我已经多了六周进展——你的支票在六周后变得更值钱了。」 他认为这份高信任正该搬进学校：信任学生去追随自己的线索，即使我们觉得他们做的事很疯狂，「他们就会搞清楚下一个真正可行的合弄制版本」。

被问到「捣乱的人怎么办」(Zuck 当年在宿舍搞出争议巨大的 FaceMash),Gagan 说学院没有分数、没有考试(「需要对抗的阻力应该少得多」)，想 build 什么就去 build;当然有红线——性骚扰、公开刻薄这些违反「信任与正和文化」的规则照旧。Amjad 则主张把测试边界的驱动力引向健康方向：很多孩子在 Roblox 上学编程和黑客，与其把黑进政府系统的孩子送进监狱，不如把他们送进网络安全岗位——「我们现在缺网络安全人才，为什么要把他们关起来？」

成为一个好人，也是硬技能

被问及大学超越技能的部分——人格养成、价值观——Gagan 说，他见过难民营也见过亿万富翁，硅谷确实有挣了钱的大蠢货，但「这种正和的、高信任的生态，确实能培养出真正了不起的人」，而人际能力是学院的核心支柱之一。Amjad 补了一个时代判断：「硅谷不再是反叛者了，它是建制的一部分。

」那种「自闭症天才」人设不管用了——他提到红杉曾写过吹捧 SBF 的博文、后来删除。这所学院要培养的是「不仅能说圈内话、还能站到国会面前」的成年人。

Amjad 自己的道德坐标：他读过大量功利主义著作然后拒绝了它，最终自认最接近亚里士多德的美德伦理学——「我应该以我不会为之骄傲的方式之外的方式行事，不管有没有人在看」；而且奇怪的是，有德性的人净效果反而是效用最大化。在剧烈变化的时代，原则必须随时间演进：「你要有一些珍视的基本原则，它们应该尽可能公理化、尽可能少。」

他在年轻人才身上找什么

收尾回到主持人最初的问题：什么样的 18 岁让 Amjad 想花时间？三条：

• 在某个东西上钻得极深，深到能教他东西。「能讲一个你做过的项目、并且真的钻到底的故事，总是令人印象深刻——因为那是大多数人缺的，大多数人很容易无聊。」这背后是坚持和内在动机：你追随好奇心做一件没有即时回报的事。
• 敢做逆向者，但尊重对话的人。「年轻又聪明的人，很容易觉得所有人都是白痴——包括我。」
• 讨人喜欢，而且是真心的那种。「人们想支持好人的。」最讨喜的一点是：可以对某个冷门又有趣的东西滔滔不绝。

本集带走

• 年轻人的价值是当「异端」：社会需要他们质疑习以为常的信念；但今天的大学在磨掉这种质疑，而它承诺的那个「学好就有一切」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 重新设计大学的三个原则：允许游移选课(Jobs 的书法课)、沉浸构建时别用考勤打扰、和会质疑的人在一起。
• 学任何东西先问「这给我什么技能」：AI 让「用想学的东西直接做项目」第一次人人可行——学 Python 不是上课，是造一个让你兴奋的东西。
• 创业警惕「过早优化」：只有极少数青少年该融资；真正的信号是那个想法有引力、你躲不开，而不是朋友圈里别人的估值。
• 信任有复利：口头承诺兑现率高的环境里，同样一张支票价值大得多——学校对学生的信任同理。
• 选年轻人才看三件事：一件事钻到底能教你东西、敢逆向但尊重他人、真诚地讨人喜欢。

归根结底，年轻人的用处就在于深刻地质疑那些根深蒂固的信念，是去做异端。
Ultimately, the utility of young people is to question deeply held beliefs. It’s to be heretics.
—— Amjad Masad · [00:00]

你可以在大学里表现得很出色，但仍然可能失业。
You can do really well in college and you can still be unemployed.
—— Amjad Masad · [04:46]

这种游移不定，现代社会觉得它没什么用，我认为它实际上才是大学里最有用的东西。
And so this meandering that I think modern society thinks is sort of useless, I think is actually the most useful in college.
—— Amjad Masad · [07:33]

我这种行为过去很另类，现在正变成常态。
This used to be odd, my behavior, and now it’s becoming the norm.
—— Gagan Viani · [09:46]

所以如果你有一个正在起步的疯狂想法，你不应该对学校隐瞒它。
So if you have a crazy idea that’s taking off, you shouldn’t be hiding it from your college.
—— Gagan Viani · [10:28]

「项目式学习」不应该是一个流行词，因为这应该是标准。
There shouldn’t be a buzzword for it because that should be the standard.
—— Amjad Masad · [13:17]

我完全不会被纯粹的知识追求所激励，我是被技能激励的。
I’m not motivated at all by a pure pursuit of knowledge. I’m motivated by skills.
—— Amjad Masad · [14:02]

而我认为很多创业的开端就是过早优化。
And I think a lot of starting startups is premature optimization.
—— Amjad Masad · [17:30]

只有极少数青少年才应该去融资。
Like only a very small number of teenagers should be raising money.
—— Gagan Viani · [16:28]

你知道，我曾试着不创办 Replit,是主动地试着不去创办它，但它自己就爆发成了一家初创公司。
You know, I tried not to start Replit, like actively not to start it, but it kind of exploded into a startup on its own, right?
—— Amjad Masad · [18:23]

ChatGPT 其实下国际象棋很烂。
ChatGPT actually sucks at chess.
—— Amjad Masad · [21:36]

我认为现在你可以让智能体充当这些组织内部的黏合剂，让官僚流程成为后台由机器完成的隐形之事。
I think now you can have agents kind of function as the glue within these organizations and have the bureaucracy be this invisible thing that’s happening by machines in the background.
—— Amjad Masad · [24:46]

我试着告诉公司里的人的是，我们尊重过去，但我们会毫不道歉地去改变它。
And what I try to tell people at the company is like, we respect the past, but we’re unapologetically going to change it.
—— Amjad Masad · [2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