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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 CEO Jim Farley:中国车企是生存威胁,平价电动车是反击

关联

人物 Bob Safian · Jim Farley

公司 Ford · BYD · Tesla · Xiaomi

概念 UEV · EV · 混动 · 二手车市场 · 电气化 · 必需经济 · Formula One

油价飙升、中东战火——福特汽车 CEO Jim Farley 最担心的却不是中东,而是中国。这一集是 Rapid Response 主持 Bob Safian 在局势升温之际对 Farley 的专访,Farley 是汽车行业 40 年老兵、福特掌舵人近六年。他给出的最扎心的数字是:中国每年卖 2900 万辆新车,却有 5000 万辆的产能——光是多出来的那部分产能,就足以覆盖整个北美市场。

中东战争的真实冲击

战争的影响在全球极不对称。中国市场占全球新车销量三分之一,第一季度下滑近 30%;而中国本来就已经是世界最大出口国,今年出口又增长了 43%。油价上涨让澳大利亚几乎断供燃料,多数公司要求员工居家,不少省份免费提供公共交通;中东的业务则完全停摆,大宗商品成本全面上涨。

但油价飙升带来的市场信号反而强化了福特的判断:美国电动车价格涨了近一万美元、没有任何政府补贴的情况下,电动车已占美国市场的 7%,其中真正卖得动的是平价电动车——二手电动车现在超级火爆。Farley 一直更看重二手车市场,因为它规模是新车市场的两倍,价格更低,能提前看到消费者行为的走向。福特资本周期四五年,必须远远早于市场甚至早于监管确定性地做决策。

去年底福特缩减部分电动车生产的决定,被他形容为「行动最早带来的学费」:福特在所有传统车企中最早押注电动车,曾连续三四年仅次于 Tesla 排名第二,「但可以说,这些车的设计方式有点不对」,亏了很多钱——不过这让福特比所有对手更早看清了电动车市场的真实走向。于是福特退出了高端电动车,加倍押注平价电动车,而混动版 F-150 也抢在了对手之前。

中国:加速而来的「生存威胁」

Farley 曾称中国电动车的实力是「我见过的最令人谦卑的事」「生存威胁」,他说这不但在继续,而且在加速。中国每辆车的直接和间接政府补贴达四五千美元,再加上巨大制造规模,共同压低了价格。他的判断很直白:就像太阳能一样,中国政府多年前就押注电气化,要真正主导全球汽车业。

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安全维度:中国产的车里有 10 个摄像头、复杂的通信系统、大量联网与自动驾驶能力,掌握着你开车去哪里(包括军事基地、变电站)的影像和个人身份信息。他的观点是:这类车辆应该接受美国国防部国家安全审查。

怎么学?他本人开小米 SU7,理由很直接:对美国成本和竞争威胁最大的不是 Tesla(Tesla 一直做得很好,但没有更新车型),而是 BYD——成本、供应链、制造专业能力、车辆知识产权都是业界最强,BYD 去年已超过 VW 成为国内销量最大的品牌(最近吉利又超过了它)。

「如果我们聪明,就会拿 BYD 的成本竞争力,在我们最懂客户的市场与之竞争。」

UEV 平台:一场「Model T 时刻」

福特的反击是 UEV(通用电动车平台),Farley 称之为「现代福特的 Model T」。它不是福特总部开发的,而是加州一支臭鼬工厂团队——成员主要来自赛车运动和 Tesla 背景——被授予完全自由,目标只有一个:造出地球上最实惠、最高效的电动车,比 BYD 更好。

做法是彻底的简化与重构:

• 前后各一个大尺寸一体式压铸件,中间是电池,零部件减少约 30%;
• 打破福特过去 125 年的单一顺序造车流程,前部、后部、中部独立制造,最后接合;
• 成本上赢不了 BYD,就围绕效率彻底重新工程设计,大幅缩小电池尺寸。

这款车明年上市,今年晚些时候亮相;它是一个平台,将衍生出多款车型。下一轮美国电动车客户要的是皮卡和多功能车,但价格是 3 万美元,而不是第一波的 5 万美元。

不做无聊的产品

Farley 以直言著称,他说过「不要再有无聊的产品」。他的解释不是要求每辆车都华丽昂贵,而是:福特天然最擅长的是「有深度热情的车」——工作、越野、公路场景;Mustang 是热情车,Bronco Sport 符合品牌,而过去的 Escape 两排座跨界车就不符合。

他引用名厨 Wolfgang Puck 的话说,好的餐厅很多,但在拉斯维加斯做自助餐很难——没有差异化的车就不该做,「如果做不到差异化,就停产」。他坦言不在美国推轿车的原因是成本:当年每辆车对标 Corolla、Civic 要亏 4000 美元,「我就没法把资本分配给 Fusion 或 Focus」——必须先把平台成本根本性降下来,才有竞争资格。

标志性美国品牌与「必需经济」

作为典型美国品牌在政治化时代是资产还是包袱?Farley 的答案靠事实说话:福特在美国工作车市场占 45%,2008 年没有破产——是员工没让公司倒下;竞争对手的皮卡在墨西哥和加拿大生产,而福特没有在美国境外生产过哪怕一辆 F-150。他认为美国人不把福特的「美国属性」和政治联系在一起,而是和工作岗位、对美国人用车方式的理解联系在一起。

福特缺席 22 年后重返 Formula One(与 Red Bull 车队合作),动机一半是情怀与技术转移——F1 擅长的预测性故障部件可以应用到工作车辆上,这是福特近百万份商用软件订阅的下一波浪潮;UEV 团队的人才本身也和 F1 的连接分不开。

更让他警醒的是他所说的「必需经济」：电工、水管工、卡车司机、焊工——建 AI 数据中心恰恰最缺这批人，而美国把制造业外包海外几十年后，职业学校和学徒体系已经荒废。福特客户(占美国商用车市场 45% 的那批企业主)对他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帮我找到团队的下一代，我的电工平均 57 岁，马上要退休了。

他举自己的儿子为例：高中毕业去福特经销店当技师，收入相当可观，读四年制大学未必有这个机会。福特在为此投入资源，包括与 Ad Council 合作宣传这类工作的价值，「需要政府的帮助，但我们不能依赖政府，必须自己动手」。

本集带走

• 看二手车市场预判新车趋势:二手车市场是新车两倍大、价格更低,能提前看到消费者真实选择;当前信号是平价电动车与混动走强。
• 学费要花在看清市场上:福特早期电动车亏了很多钱,但换来比所有传统对手更早理解电动车市场,最终果断退出高端、加倍押注平价。
• 赢不了成本就用效率创新:UEV 平台靠一体式压铸、三段独立制造、缩小电池,零部件减少 30%,把电动车打到 3 万美元价位带。
• 没有差异化就停产:在市场中段竞争而没有成本优势时,「不敷衍」必须是硬标准,哪怕有利益相关者已经投入其中。
• 蓝领技能是下一个缺口:AI 数据中心建设最缺电工焊工,企业不能等政府,要自己建学徒体系和职业认知。

如果你是一个美国人,你希望我们在汽车生意上打败中国人,你们都该密切关注——但不一定是 Tesla。
If you’re an American and you want us to beat the Chinese in the car business, you’re all going to want to pay attention, not necessarily to Tesla.
—— Jim Farley · [12:11]

对我们来说,在成本、竞争、供应链、制造专业能力、车辆知识产权上,业界最好的真的是 BYD。
The best in business for us, cost-wise and competition-wise, supply chain, manufacturing expertise, the IP in the vehicle was really BYD.
—— Jim Farley · [12:25]

是的,这就是中国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对他们的进步足够恐惧和敬畏,以至于我们无法只是敷衍了事。
Yes, that is the gift that China gave us, to be fearful and respectful enough of their progress that we could not organically just phone it in.
—— Jim Farley · [13:11]

通用电动车平台不是由福特开发的,而是由加州的一支臭鼬工厂团队开发的,主要是我们雇来的赛车运动和 Tesla 背景的人。
Universal electric vehicle platform was developed not by Ford, but by a Skunk Works team out in California, mostly motorsports and Tesla folks that we had hired.
—— Jim Farley · [14:00]

那我们不妨在效率上用创新超越他们。
We might as well out-innovate them on efficiency.
—— Jim Farley · [15:05]

如果我知道每辆车比 Corolla 或 Civic 要亏 4000 美元,我就没法把资本分配给 Fusion 或 Focus。
I can’t allocate capital to a Fusion or a Focus if I know I’m going to lose $4,000 a vehicle compared to a Corolla or a Civic.
—— Jim Farley · [17:36]

我们没有在美国境外生产哪怕一辆 F-150。
We don’t make one F-150 outside the US.
—— Jim Farley · [22:09]

你知道,我的儿子可以从高中毕业,在一家福特经销店当技师,三年赚 15 万美元。
You know, my son can graduate from high school, can be a technician in a Ford dealership and make 150 grand in three years.
—— Jim Farley · [25:55]

但有时候你必须先收缩才能增长,就像我们在福特做的那样。
But sometimes you have to shrink to grow like we have at Ford.
—— Jim Farley · [28: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