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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时代怎么做出能留住人的消费产品

关联

人物 Josh Elman · Oli Forsyth

公司 Andreessen Horowitz · ChatGPT · Discord · TikTok · Musical.ly · Twitter · Apple

概念 智能体 · 信任建立 · 微短剧 · 推理 · 网络效应 · 语音 · Siri

这一集聊的是 AI 时代消费类产品的机会在哪里、什么样能活下来。主角 Josh Elman 是 A16Z 的合伙人,此前在 90 年代末入行,先后待过 LinkedIn、Facebook、Twitter,2011 年转做 VC 投了移动与社交互联网那一波,后来又回去加入 Robinhood,在 Apple 待了近六年参与 Siri 的新版本,今年回到 A16Z 重返投资,理由是「AI 周边新消费体验的寒武纪大爆发正在开端」,他想回到创始人那一边再帮一程。

消费者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Josh 把人群分成三层:硅谷的早期采用者已经让 AI 管理生活和工作,开发者派出成群的智能体替他们写代码;职场里 AI 编程、做表格、分析文档在快速渗透;但普通消费者「我们处于非常、非常早期的阶段」——多数人只是把 ChatGPT、Gemini 当更高级的搜索用,拿综合后的答案替代一条条点链接。他个人早已不再用 Google 搜索,「我们网上搜索的根本方式已经永远地彻底改变了」。

但要把新体验真正带给大众,节奏要慢得多:「我们必须一步一步地带人们去理解:让 AI 替你做事意味着什么?信任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信任会成为新护城河

早期阶段「实用性往往胜过信任」,人们会去试新东西;但要打入主流、触达数亿数十亿用户,信任会变得至关重要——一家公司是不是「不想拿你的数据让自己变好、和别人做交易,而是只为给你更好的体验」,会成为分界线。「那些能打入主流的东西,会把信任作为一条根本原则。」

购物与个人智能体

他讲了一个亲身经历:在 Google 和 Amazon 上找一个方便拆装的代客泊车钥匙扣都失败了,改用 ChatGPT 对话,它描述各种连接件的耐用性和维护问题,最后帮他找到了密歇根一家小店做的美国货——「那是一场关于购物的对话,而不是搜索、点链接、所有活自己干」。但他也点出一个缺口:对话把范围缩到差不多一个选项后,他仍想要「在我摆好所有条件的前提下,再从近乎完美的选项集合里去浏览探索」的空间。

他期待的产品形态是店里那种真正站在你这边的礼宾专家:唯一的动机是你的成功,而不是让你花最多钱或拿回扣。他身上穿的黑色 Polo 毛衣就是完全用 AI 设计、再安排在中国生产的。

更让兴奋的品类是个人智能体:帮你安排预约、监测健康、留意错过的财务机会,周末空闲时提醒你出门,做得不好会很烦人、做得对就非常棒。他的疯狂设想是:每个周六早上你的智能体直接给你一份丰富的一天日程,顺便把衬衫磨损这种事默默下单解决——「这就是那种真正为你着想的助手的梦想」,而且它还要会保护你独处的时间,既给你鼓励、也给你需要的严厉的爱。

AI 把人聚到一起,而不是取代人

Josh 多次强调「我不想增加或取代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但任何能让我更接近更好的人际时刻的事情都会不可思议」。他举的例子:问朋友周末有没有空有时很尴尬、得到一片寂静会让自己很脆弱,但可以让自己、们彼此交谈、互相撮合,再由它订好桌游咖啡馆的两张桌子,把你从在线聊天拉进真实世界。他也注意到现在多数 AI 是「单人的」,而群聊可能才是这几年真正长出来的新网络——把 AI 接进群聊、理解一群人的细微之处,可能催生全新的互动模式。

娱乐:微短剧与创作者市场

微短剧是下一波娱乐的巨大组成部分——它始于 TikTok(更早是他在 Greylock 投的 Musical.ly),比短视频更深、让人「立刻被钩住想看完故事」。AI 的意义是把创作开放给没有工作室、演员和场地的人:「他们仍然可以想象什么是真正伟大的故事,并让它被制作出来。

」他预期会出现「当你想『我想要一个故事』时第一个去的地方」这样巨大的新市场。他自己刚和早期创业公司 Plot Party 合作做了第一部 AI 微短剧,讲 Nike 起源的故事,四到五分钟,获得了数百万观看。

但最难的部分将不再是创作,而是找到受众、和受众建立会回访的关系——「真正能引起共鸣的东西仍然是稀缺的」。对创作者,他的观点是:AI 时代不是某个 AI 包揽一切创作,仍是人在讲故事,创作者靠内容建立的身份认同和与观众的关系才是护城河。

为什么没有新社交网络

主持人问:几年了,为什么没出现新社交网络?Josh 的回答是:现有的网络已有数十亿用户,而 2015 年 Instagram、Facebook 满天飞时,Discord 和 Musical.ly 仍崛起了——因为它们解决的是非常不同的问题:Discord 让人聚在一起边玩游戏边聊天,Musical.ly 让人「我就是想创作点东西」,区别于 Instagram 那种前置摄像头式的炫耀。

此后多数尝试都是衍生的变体,很难成为主流。新的机会在于:创作者市场、帮人走出家门连接线上线下的网络(他提了 a16z 投的 Partiful),以及把 AI 接入群聊的新行为。

「那些把我们聚到一起的新行为是什么——而一旦聚到一起,我们也会留下来做别的事情。」

先把一件事做好,再赢得做更多的权利

这是全集最核心的方法论:「如果你想成为一家非常大的公司,你不能一开始就试图做所有事情,而必须从把几件事做得非常非常好开始,并赢得做更多事情的权利。」Discord 先赢得游戏语音这个场景,再变成聊天的地方,再吸引不玩游戏的人。

他自己反思 Siri:打电话、设时器、设提醒这几件事赢得信任,但想做的事一多就做不到,而用户的再试机会是有限的。对新产品同理:一步一步来,学会为一件小事依赖它,它才挣得下一件事的资格。

语音,但不是一切

语音比打字快,适合边想边说、快速捕捉一闪而过的想法,语音助手应该「让你漫谈,然后帮你从中提炼出真正的含义」。但他不认为一切都会转向语音:「纯语音智能体的想法其实讲不通」——在沙发上、在需要打磨想法的时候,人们还是想打字。

他坐车时爱用语音,坐沙发上则喜欢打字和刷屏,关键是在模态之间流畅切换。AI 的双工模式还能当对话陪练:主持人用 GPT 给自己访谈 Reid Hoffman 做预演,效果好;Reid 本人在做的 Reid AI 是一个学过他全部内容的分身。Josh 的评价是:分身是真实见面的前奏,不是替代。

变现:推理成本与付费意愿的交汇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科技领域一个非常有趣的挑战」。早年建网站贵到要重资产买服务器(他加入 LinkedIn 第一周,全公司 15 个人动手搬机架);云计算时代基础设施近乎免费;今天又回来了——而且是可变的推理成本。

消费者端的付费意愿不会一上来就有,但手游和订阅制培养了习惯:「当人们对产品的参与度达到一定程度,要求付费不再像过去那样是一巴掌打在脸上,现在它更像是一种邀请。」 他的判断:未来几年「构建和服务的成本能变得多便宜」与「客户愿意为有价值的东西支付多少」会交汇,广告、购买、订阅三种模式加起来将能覆盖推理成本——但「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有价值的产品」。

投资人的黄金清单

Josh 看产品的整个漏斗:①价值能否一句话讲清、让人扬眉;②用户真的用了之后体验好不好——他最爱问的问题是「当你开始用这个新东西时,你停止做什么了?」,答得好说明它是在替换而非扩张;③用户是否兴奋到愿意传播;④是否长期留存——网络效应是一种方式,积累的历史记录、平台上的好创作者也是。

如今抓注意力从未如此容易(TikTok 上火得很快),难的是留下来:产品必须开箱即用就把一件事做得极好,让你停掉别的事或交出更多行为——因为今天是替代,15 年前手机上是纯增量。至于「几天就能被克隆」:别人能复制你做过的,却无法复制你要去的地方——「坚持你自己的路线,真正践行你的愿景,就是当今竞争市场里你能做的最好的事」。而且现在的 AI 产品还需要个性、关系和身份,以及自己的观点,这才是用户不走的理由。

湾区的位置

被问「旧金山还是不是创业最佳地点」,他的回答很精确:「我不认为它是创办公司的最佳地点,但它是扩展一家公司非常重要的地方」——湾区聚集了大量走过「从能跑的东西到持久平台」这条路的人,能更快获得合适的专业知识;但做消费产品某种程度上是在为文化做产品,旧金山科技文化未必能 100% 平移到别处,你得真正理解其他城市的文化。

一段 Twitter 往事

他职业生涯最特别的时光是 2009 年底加入 Twitter 后那一年:加入时活跃用户勉强 1000 万,离开时已远超 1 亿。他记得的最好教训来自当时的 CEO Evan Williams:「楼里有很多聪明人在每天用我们的产品,别只想着自己知道什么最好,要倾听、要学习,做决策时也让用户参与你的思考。」最有争议的功能转发(retweet)就是例子:用户自发用「RT+名字」转发,而 Twitter 最终坚持原发帖者的真实性比把文字变成转发者的更重要——既倾听了世界想放大他人声音的需求,又在关键处守住坚定立场,再把思考传达回去参与讨论。

本集带走

• 先问「你停止做什么了」:新产品只有真正替换掉用户原有的某个行为,才算立住了;答不出这个问题,只是新奇玩具。
• 一件事做到极致,赢得做更多事的资格:别一上来宣称「我能搞定一切」,Siri 打电话、设提醒挣来的信任,就是靠越界消费掉的。
• 早期靠实用性,主流靠信任:想触达数亿用户,「不用你的数据让自己获利、只为给用户更好体验」会成为分界线。
• AI 的终局是把你拉进现实:最好的智能体不是替代社交,而是替你处理「约人很尴尬」的脆弱时刻,订好桌子把人聚到一起。
• 创作者的新机会在微短剧和故事市场:创作门槛塌了,稀缺的是品味、找到受众、与受众建立回访关系。
• 消费 AI 变现是一场赛跑:推理成本下降的速度,要赶上用户对有价值产品付费意愿的上升;出发点永远是有价值的产品。
• 别人能克隆你的现在,克隆不了你的方向:在想法几天就能被复制的世界里,坚持自己的路线就是最强的防御。

我认为更难的是,让我不只是试用一下,而是真正留下来。
What’s harder, I think, is getting me not just to try something, but to actually stick.
—— Josh Elman · [00:02]

我是说,我认为在采用的早期阶段,实用性往往胜过信任。
I mean, I think in these early days of adoption, utility often trumps trust.
—— Josh Elman · [10:19]

我认为那些能打入主流的东西,会把信任作为一条根本原则。
I think the things that will break into the mainstream will have a fundamental tenet of trust.
—— Josh Elman · [10:47]

我们可以有很多有才华的人,但真正能引起共鸣的东西仍然是稀缺的。
We can have a lot of people with talent, but it’s still going to be the things that resonate.
—— Josh Elman · [24:01]

你不能一开始就试图做所有事情,而必须从把几件事做得非常非常好开始,并赢得做更多事情的权利。
You can’t start by trying to do everything, but you have to start by doing a few things really, really well and earn the right to do more.
—— Josh Elman · [35:42]

所以我总是喜欢问人们:当你开始使用这个新东西时,你停止做什么了?
And so I always like to ask people, what did you stop doing when you started using this new thing?
—— Josh Elman · [46:27]

我不认为它是世界上创办公司的最佳地点,但我认为它是世界上扩展一家公司非常重要的地方。
I don’t think it’s the best place in the world to start a company, but I think it’s a very important place in the world to scale a company.
—— Josh Elman · [5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