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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xios CEO Jim VandeHei：直面、删除、放大——AI 时代的简化生存法

关联

人物 Jim VandeHei · Bob Safian

公司 Axios · OpenAI · ChatGPT · Claude · Google

概念 智能体 · 认知疲劳

这一集聊的是一个所有被 AI 压得喘不过气的人都关心的问题：信息越多人越累，怎么办。主角是 Jim VandeHei——美国新闻媒体 Axios 的 CEO，新书《Simplify》的合著者。他给出的判断相当扎眼：大家以为 AI 在简化生活，其实恰恰相反，「AI 并没有在简化你的生活，它在批量生产更多选项、更多决策、更多噪音」。

他的解法是一套他称为「直面、删除、放大」的三步体系。直面，是心态层面的第一步——问自己一个几乎没人问的问题：「我为什么在做这件事？

」他举例：这次访谈之后他一点钟有个会，几乎没人会问「我需要参加那个会吗」「我们到底需不需要开这个破会」。一家公司、一种生活都会自然形成惯性，除非你设置检查点主动去问，否则你会一直做那些未必需要做的事。

删除是第二步，也是他最有实操心得的部分。Axios 大约两年半前就把这套体系当作运营公司的方式，几个月前他给领导团队开了个会，邮件主题直接叫「咱们把破玩意儿砍掉吧」——大家一起坐一两个小时，把所有蠢的会议、流程、产品列出来砍掉。

砍掉 Axios 自家 App 就是个典型例子：几千万人访问 Axios，但 App 只有大约 3 万人常用，维护它要占用很多人力、走应用商店的更新流程，而用户其实更想要新闻推送或网页。砍掉之后，时间、钱和心智空间全部释放，真正独特的事情反而做得更好了。

他的结论很干脆：「你做的事越少，你就越擅长做它们；你卷入的人越少，你完成得就越快。」

对普通员工，他有一套他认为「神奇」的小练习：拿一张纸花 10 分钟，写下要干好本职工作必须做的三件事；再写下三件你觉得公司在做的蠢事、或别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的事。第一步能检验经理和员工之间是否对齐（经常不一致），第二步更妙——员工列出的蠢事，往往是对的。而他掌控的每个小时若花在不需要的事上，就是在挥霍「非常宝贵且有限的资源」。

AI 让它变得更紧迫，而不是更轻松

为什么现在简化比十年二十年前重要得多？他引用书里的数据：普通人一天收到约 120 条短信、150 封邮件；而且《经济学人》等来源的数据显示，人们平均每周浪费 25% 的时间做不该做、没附加值的事——「那就是每十年里两年半的时间，被我浪费在我不想做或者不该做的事情上」。

更关键的是认知疲劳（做的决定越多、做决定的能力越差的现象）：有大量脑部扫描研究表明这一点，所以除非减少必须做的决定，否则你做不好真正重要的决定。他自己的做法包括把牙膏、除臭剂这类定期要买的东西全部设置成 Amazon 自动订购，彻底不用再想。

对 AI 本身，他的态度是「两种心态」并存：一部分觉得令人兴奋，但也承认短期里它就是「一台复杂度制造机器」——现在任何人都能用 AI 写得不错、做深度研究、然后倒进一封邮件发给老板，结果所有人收到更多邮件、更多演示、更多点子。他甚至说，别人焦虑困惑时，他的回应是「你就应该焦虑，你就应该困惑，这是一个奇怪的时代」。

他观察到一种「阴阳魔界」式的割裂：持续且激进使用 AI 的人和不使用的人，如今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硅谷感觉像 1999 年，一切即将爆发；而托莱多、托皮卡的大多数人还在说「我猜总有一天会用到它」。多数公司卡在他所说的「混乱中段」——开始用 AI、做原型、看到前景，然后发现得把它接上自己过去十年建起来的笨重系统，「这比我想的难多了」。

用这套方法重做地方新闻生意

「直面、删除、放大」不只在管个人日程，Axios 正用它重做公认不可能的地方新闻生意。直面：印报纸、养大楼是地方新闻烧钱的原罪。

删除：砍掉这些成本，再用 AI 干掉后端杂活——多平台内容分发、文案编辑流程这些「不触及新闻业独特核心」的事。放大：省下的钱投给记者，进入新闻匮乏的社区。

他强调这不是 AI 取代记者，恰恰相反，他的目标是最终多雇几百名记者，而且几个月内会宣布一次大规模地方扩张。他对振兴本地新闻的乐观超过成年以来的任何时候。

对担心被 AI 取代的人，他的判断是：对记者不成立，对大多数职业也不成立。真正会被自动化的像「泛泛的顾问」这类工作；而任何有热情的人，只要能把 AI 用作自己具体工作的力量倍增器，不但没事，还会「更抢手」——懂 AI 很快只是职场基本门槛。

和 OpenAI 做生意：拿钱，但不押注

Axios 与 OpenAI 有内容授权协议，授权 ChatGPT 使用其内容训练。面对「谷歌流量从六个月前占三到四成跌到如今约 5% 到 10%」的现实，他解释了自己的冷酷逻辑：ChatGPT、Google、Anthropic 反正早就吞下了互联网上全部公开信息，包括 Axios 写过的一切。

那只有两条路：像《纽约时报》那样起诉，或者谈价钱。他认为自己未必打得赢官司，且 Axios 存在时间不够长、内容存量不够多，打官司的经济账不划算，于是选择了收费授权。

他强调这笔收入即便明天消失也不影响公司业绩——这是与 BuzzFeed 押注 Facebook 的本质区别。他给所有经营者的忠告：「永远不要把你的模式押在一个对你的业务没有任何既得利益的第三方的慷慨之上」，必须建立与客户的直接关系，而且这种关系要自身就能盈利。

一个更私人的应用：给妻子造医疗智能体

他把 AI 用得最深的地方在健康。他自己把每一次验血、每一份 MRI、家族病史全部输入 ChatGPT（他声明不替别人做隐私决定）；为患复杂慢性病痛的妻子，他在 Claude 里建了一个项目，除输入全部健康信息外，还专门指定信息来源——约翰·霍普金斯、梅奥等——并要求它每一两周查看新医学文献、在网络上搜索有类似症状的人做交叉参照。

他的评价毫不保留：「我发现它比任何我见过的医生都好得多，好得不可思议」——直到遇到梅奥之前，没有一位医生能接近他们为妻子构建的这个东西的水平。他会把结果交给自己的特约医生把关，医生的评价是「相当了不起」，其中一位现在靠它完成绝大部分工作。他认为对没钱、住在小社区、看不了疑难杂症的普通人，这类应用可能真正改变游戏规则。

个人生活的重新设计

他的个人简化同样激进：工作时间不做闲聊——九点开始的会九点准时开、十几分钟内结束，「不代表我不关心你的孩子或周末，我只是没有时间」，下班后喝酒再聊。他列出了自己最在乎的三件事：做好丈夫、好父亲、好家人，然后拒绝华盛顿特区几乎所有「媒体人必须露面」的社交邀约，把时间留给清单上的人。如果没花时间想清楚，他就会像大多数媒体高管一样到处赶派对。

给商业领袖的三件事

用他喜欢的「三」来收尾：第一，自己先想清楚公司最重要的三件事，用最少的字表达，反复说到人人皆知；第二，让领导团队各自写下他们为实现这三件事要做的最重要的三件事，确保完全对齐；第三，「用最少的人数、开最少的会、跳过最少的程序性障碍把事情做完」，要无情到不断念叨「更少、更少、更快、更快」。他说一旦进入这种心态，它会产生自己的能量，周围的人会自然跟上——Axios 的行动速度在一些事情上比其他媒体公司快十倍，靠的就是这个，而且「几乎一夜之间就能看到相当明显的差别」。

本集带走

• 先做「两张三件事清单」：一张写下干好本职工作必须做的三件事，一张写下公司在做的蠢事。前者检验你和管理层是否对齐，后者往往证明你是对的——觉得蠢又没用的事，也许真的可以不做了。
• 开会前先过三问：我需要参加吗？这个会需要开吗？我们是在围绕真想做的事开会吗？只是听消息的话，接上 AI 拿 10 秒的总结，别花 30 分钟换 10 秒的信息量。
• 砍产品看比例而非感情：Axios 砍掉只有约 3 万人常用（对比几千万访问量）的 App，释放的时间和心智让真正独特的事变得更好——做的事越少，越擅长做。
• 别把商业模式押在第三方平台上：授权收入可以拿，但直接客户关系必须自身盈利，否则平台一翻脸就是 BuzzFeed 的结局。
• 把重复决定自动化：日用品设自动订购这类小事会累积——决定做得越少，认知疲劳越轻，重要决定的质量越高。
• 个人层面先列最在乎的三件事，再据此对社交邀约说不：不主动设计，就会滑进「大家都这么做」的默认日程。

要不断思考，用最少的人数、开最少的会、跳过最少的程序性障碍，把事情做完。
Be just constantly thinking about what are the fewest number of people we need in the fewest number of meetings jumping through the fewest number of procedural hurdles to get something done.
—— Jim VandeHei · [00:25]

持续且激进地使用 AI 的人和公司，如今生活在一个与不使用它的人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People in companies that use it persistently and aggressively live in a different world right now than those that don’t.
—— Jim VandeHei · [07:59]

我们如何帮助你在工作之外和工作之中，删除尽可能多的你出于习惯、出于惯性、只是因为「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而在做的事情，这样你才能放大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How can we help you outside of work and at work delete as many things that you’re doing out of habit, out of inertia, just because that’s the way we’ve always done it, so that you can amplify the things you actually want to do.
—— Jim VandeHei · [09:57]

我们每周浪费 25% 的时间去做那些我们本不该做的事，或者那些对我们公司没有附加值的事。
We waste 25% of our week doing things we never should have done or that add no value to our company.
—— Jim VandeHei · [10:38]

那就是每十年里两年半的时间，被我浪费在我不想做或者不该做的事情上。
That’s two and a half years out of every decade that I pissed away doing things I don’t want to do or shouldn’t be doing.
—— Jim VandeHei · [10:50]

我会说，你就应该焦虑，你就应该困惑。活在这个时代，这本来就是个奇怪的时刻。
And I’m like, you should be anxious and you should be confused. This is a weird time to be alive.
—— Jim VandeHei · [11:10]

你做的事越少，你就越擅长做它们；你卷入的人越少，你完成得就越快。
The fewer things you do, the better you are at doing them. And the fewer people that you can involve, the faster you’re going to get it done.
—— Jim VandeHei · [14:29]

你为什么要花 30 分钟去换 10 秒钟的信息量？
Why would you spend 30 minutes for 10 seconds of material?
—— Jim VandeHei · [14:56]

你掌控的每一个小时，如果你在做你不需要做的事、不想做的事，你就是在挥霍一种非常、非常宝贵且有限的资源。
So every hour of the time that you control, if you’re doing something you don’t need to be doing, don’t want to do, you’re just frittering away what is a very, very precious and finite resource.
—— Jim VandeHei · [15:15]

有大量研究、大量脑部扫描表明，你做的决定越多，你做决定的能力就越差。这叫认知疲劳、精神疲劳。
There’s been tons of studies, tons of brain scans that show the more decisions that you make, the worse you get at making decisions. It’s called cognitive fatigue, mental fatigue.
—— Jim VandeHei · [16:03]

我认为你实际上会更抢手。而且即便不是现在，也会在相对不久之后，懂得如何在职场中流畅使用这项技术，将只是基本门槛。
I think you’re going to actually be in hotter demand. And I think that it’s just going to be table stakes, if not now, relatively soon that you understand how to use this fluently within the workplace.
—— Jim VandeHei · [24:34]

永远不要把你的模式押在一个对你的业务没有任何既得利益的第三方的慷慨之上。因为也许他们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就不是朋友了。
Don’t ever bet your model on the generosity of a third party that has no vested stake in your business. Because maybe they’re friends today, they might not be friends tomorrow.
—— Jim VandeHei · [26:50]

你必须在你和你的客户之间建立直接的关系，而且这种关系必须自身就能盈利，你才能拥有一个可行、可扩展、持久的产品。
You got to build a direct relationship between you and your customer. And that one has to be profitable on its own for you to have a viable, scalable, durable product.
—— Jim VandeHei · [27:00]

而我发现它比任何我见过的医生都要好得多，好得不可思议。
And I have found it to be astronomically better than any doctor I’ve ever met.
—— Jim VandeHei · [29:16]